栓子對惠小仙說:“你膽子還挺大,自己一個人胡沖亂闖。”
“唉,我從小跟着爸爸搭班唱戲,東走西串,颠沛流離,也慣了。”
“我當時聽說,一個小媳婦,找她的丈夫丁飛虎,心裏還納悶兒,隊長已經娶了媳婦了,我咋沒聽說……”
丁飛虎趕緊瞪了栓子一眼,打斷了他的話,“住嘴,這個……小仙,你别在意,他這個人就是嘴裏沒把門兒的,逮啥冒啥,人稱趙大羅嗦……”
“沒關系,”惠小仙有些抿嘴一笑,低下了頭,“反正我們當戲子的,扮演什麽人物,也慣了,我……其實也沒結婚呢……”
“咳,”栓子搖着頭說:“我不是那個意思。”
“你就少說兩句吧。”丁飛虎又瞪了他一眼。
……
大家說話的功夫,唐大娘在屋外熬了小米粥,柴火鐵鍋,燒得米香四溢,幹柴輕微的爆裂聲,米粥的沸騰聲,石屋裏一片溫馨。
忽然惠小仙眼裏流下淚來。
“怎麽了,傷口疼?”丁飛虎問道。
“不是,”惠小仙抹了把眼睛,“我……好幾年了,我父母早走,自己一個人在外面闖蕩,搭班子唱戲,那些世态炎涼就不說了,鬼子漢奸說抓就抓,不定什麽時候就喪了命,今天我在這兒……覺得又象是回到了家裏,心裏真暖和……”
丁飛虎安慰她道:“以後你就在唐大爺這裏養傷,他們老兩口可好了,一定會把你當親閨女。”
“嗯。”
忽然栓子問道:“惠小仙,你們被抓進憲兵隊以後,我和史大剛還想去救來着,實在是無從下手……後來你們怎麽又被放了?”
“我們也稀裏糊塗的,”惠小仙眨了眨眼,“被抓進憲兵隊以後,就挨着個兒過堂受審,班主也被打得渾身是血,大家都吓得不行,後來,突然憲兵隊裏就亂了,審訊也停止了,聽人悄悄說,日本頭目被帶走了,他們起了内亂……後來就都給放掉了,班主心也灰了,當即就解散了班子,回老家了……”
“哦……”丁飛虎點了點頭,“鬼子内亂,也情有可原,月保太郎被打死了,引起的震動太大,他們内部一定象爆響了炸彈一樣,亂七八糟,鬼哭狼嚎。我估摸着……肯定會有好多敵人頭目,挨處分,挨撤職,甚至給槍斃了。”
“哈哈,越亂越好。”栓子幸災樂禍地嘻嘻一笑。
……
聊了一陣,唐大娘把小米粥盛出來,栓子把門外放哨的史大剛也叫進來,大家一起喝小米粥。
外面天寒地凍,雪花飄飄,屋内熱氣騰騰,粥香人語,一片溫馨。
丁飛虎忽然放下粥碗,問惠小仙,“小仙,當時,那位聯絡員寫在地上的話,你都擦去了嗎?”
“哎喲,沒有,”惠小仙一愣,“我當時既慌亂,又害怕,反複去拭他的鼻息,确定他是真的活不過來了,就把他拖到旁邊的草叢裏,匆匆掩蓋……也沒顧得上去管那些寫在地上的字……”
“糟糕,”栓子叫道:“那些字……可千萬别讓鬼子漢奸發現啊。”
“應該……不會吧。”
丁飛虎沒有說話,繼續端起碗來喝粥。
惠小仙沒有敵後鬥争經驗,不懂這些,不能怪她。
可是那些字……真的存在巨大隐患啊。
“都怪我,真馬虎,”惠小仙臉上湧出歉意。
“沒關系,”丁飛虎安慰她道:“這一下大雪,什麽字迹都給淹沒了,應該沒事的。”
“嗯。”
……
丁飛虎、栓子、史大剛三個人,一邊喝着熱乎乎的小米粥,一邊湊在一起,研究惠小仙帶來的情報。
栓子說道:“聯絡員有接頭暗号,爲什麽沒告訴惠小仙呀?”
“你這才是廢話,”史大剛說:“聯絡員當時都快斷氣了,強撐着能寫下這幾個字,就不錯了,哪裏還顧得接頭暗号?你……你小子是不是懷疑惠小仙騙咱們?”
這史大剛是個直性子,當着惠小仙的面,說出這樣的話來,不免讓惠小仙倍覺尴尬。
丁飛虎趕緊接上話茬兒,“什麽話?你們這倆二愣子……”
栓子嚷嚷起來,“我根本就不是這個意思,你們淨會誤會我……”
“算了算了,”丁飛虎轉了個話題,“咱們現在研究研究,去别古寺的事,聯絡員臨犧牲前,寫在地上的‘找胡’,應該是指示咱們,去找一個姓胡的人。”
“這事好辦,”栓子說道:“别古寺,這地方我知道,在迷谷嶺,離這兒還有幾十裏,那地方可神奇了,山路繞來繞去,一會就給繞迷糊了。”
唐大爺在旁邊插嘴說道:“說起迷谷嶺,我熟,年輕的時候,我在那裏打獵,每條路閉着眼睛也走不錯,要走迷谷嶺,我可以帶你們去。”
但是丁飛虎拒絕了,“不用了,唐大爺,你給我們畫張圖,标明路線,就行了。”
這倒也是,現在天氣嚴寒,又下着雪,唐大爺年紀大了,不宜奔波走遠路。
“好吧。”
唐大爺找了張黃草紙,用黑炭枝在紙上畫,象講古一樣緩緩邊畫邊說:
“迷谷路,迷谷路,神仙無出處……這是古來的老話兒了,意思就是道路七拐八繞,岔路回環,就象個迷魂陣一般,這裏,這裏……看見了嗎?走這條牛背路……”
丁飛虎幾個人的腦袋,都湊在一起,仔細觀看。
唐大爺在草紙上,畫出一些曲曲彎彎的道路,呵呵笑道:“就在這兒,就是别古寺,說起這個寺來,還有個好聽的典故呢。”
“什麽典故,說來聽聽。”栓子好奇地說。
“呵呵,在老輩子的時候,這寺不叫别古寺,而是叫做‘憋姑寺’,爲什麽呢?據傳說呀,它是姑嫂兩人蓋的,當然喽,這姑嫂都是神仙,并非凡人,她們倆賭賽,看誰本事大,就來到迷谷嶺上,小姑蓋寺,嫂子蓋塔……”
小屋裏的幾個年輕人,都支愣起了耳朵,聽着老人講遠古傳說……
“……她們約定,一夜間都要完工,否則就要受罰,但是呢,小姑子年輕活潑,幹活貪玩兒不踏實,一會就跑出來對嫂子說,‘嫂子嫂子,你的塔尖壘歪了,’一會又跑出來說,‘嫂子嫂子,你的底座蓋錯了……’就這麽着,光耽誤功夫,到了天亮的時候,寺裏還差最後一個屋檐,沒有收工,這一下可壞了,小姑子要受罰,被天神關在寺裏,出不來了,這麽着,寺名便叫做‘憋姑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