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時市坊分離,居住的地方叫坊,貿易的地方叫市,比如作爲都城的長安,也免不得在其城郭内部,被劃分成稱爲坊的,一格一格的小格子。
唐朝坊市的界限,不僅有着的嚴格,就連時間上也做了強行限制。市集隻能白天開設,太陽落山後民衆必須回到坊間,除特定節日外,晚上不得随便出門走動,更不準出城。
到了有宋一代,坊市分區的封閉格局被徹底打破,坊間有交易的市集,市集也有供居住的房子。不僅如此,市集的開業時間也不再受限,太陽出山前的早市(也叫鬼市),夜晚開設的稱爲夜市。
一入夜,各色商鋪林立的西市,燈火連天,行人摩節接踵,比之白晝又是熱鬧上了幾分。街口處的醉仙閣閣高三層,乃是西市最爲氣派的酒樓,沒有之一。雖不及汴京灰瓦青磚,雕梁畫棟的白礬樓富麗堂皇,卻也是人聲鼎沸,推杯換盞間,一派地燈火璀璨。
說來,今天這醉仙閣也不知是鬧了什麽妖,比之平日裏還要喧鬧上幾分。
等到陸斬炎和葉離,興匆匆地要去樓上那早已定下的雅間,卻是被着腆着一張老臉,笑成花兒的樓内掌櫃,給攔了下來,殷勤地說是,要親自帶兩位小爺上去。
可等到了樓上,三人在臨欄的方桌前卻是站定不走了。别說,當時陸斬炎的臉上不好看,葉離更是當場就炸了。
啥叫都怪他老糊塗,雅間早讓人定了,卻還不知,稀裏糊塗地又應了他們,今兒隻能委屈兩人在此将就。
聽了這話,葉離能依?明擺着,就是見他們好欺負。葉離這暴脾氣說來就來,可說也說了,罵也罵了,沒了就是沒了,還能怎辦?不得已,也隻能将就呗!
“虎哥,你老可算是來了!”
一身青衣常袍的梁虎,方踏入醉仙閣的三樓,便被早已候在樓梯口的葉離,給熱情地一把扯了過去。
梁虎也是個大咧咧地粗大漢子,入了座,還直道這處就挺好,甚合心意。
聽了這話,葉離那七上八下地心,才終于安穩地落了肚。
這邊三人入坐,酒還沒溫熱,眨眼地功夫,那鄰桌卻也被人占了。此時,放眼整個三樓,早已是被人擠了個滿滿當當,一個空座也無。
“我說,你小子什麽時候,也對這破案拿賊感興趣了?莫不是,家業都狠下心來不要,準備來衙門厮混了?”
梁虎這話雖是說與對坐的葉離聽,可自從一落座,那雙虎眼就沒少往陸斬炎身上瞟。借着這話,卻是又将陸斬炎看了一回。隻差,沒能将陸斬炎的臉上瞧出個洞來。
“好啊,要是虎哥肯收,我還巴不得咧!話我可撂這兒了,你們誰都别攔我!”
葉離笑意盈盈,一筷子菜還沒入口,不妨一盆冷水兜頭潑來:“沒有人會攔你。隻要你,不怕你爹,打斷你的狗腿就行。”
陸斬炎這話涼涼地,引來葉離滿臉囧色:“嘿,老路,可沒你這麽搭茬的——”
一旁的梁虎,卻是被逗得哈哈哈哈大笑,直誇這個小兄弟有意思。
見梁虎笑得開心,葉離心下實也不在意。方想再借着殷勤地替梁虎斟酒,也偷偷替自己斟了一杯,不想卻是被梁虎一把将酒壺給奪了過去,道:“你個臭小子,從來都是這般沒大沒小,叔都不叫一聲。此刻,竟還想偷喝起酒來了。去去去,哪兒有你的份。你就該學學這小兄弟,乖乖喝茶就好。”
“要叫叔,那還不生生把您給叫老了啊!”葉離打着哈哈哈,心裏又偷偷加了一句:若是老路敢喝酒,不被他小姑姑攆出來才怪。
“小子在此,以茶代酒,敬虎哥一杯!”
“好,哈哈哈哈——”
一來二去間,梁虎也已三杯下肚。酒過半酣,陸斬炎借着幫梁虎斟酒,貌似無意地道了一句:“不知,今早那案子,虎哥可有了頭緒?”
“案子?!,什麽案子?”
聽得這話,梁虎拿酒的手一頓,眼光似飄忽地瞥了旁地一眼,一拍額頭才道:“嗨,瞧我這腦子,也就數你們這些小屁孩好奇心重。今早這事,要真說起來,還真不算什麽案子。估摸着那模樣,多半是半夜喝醉酒誤的事兒。推測,就是一腳虛踏,落入水中給淹死的!”
“哦?!”
聽得梁虎這麽說,陸斬炎也沒多說什麽,隻是嘴角扯出一抹不以爲意地淡笑來。
“怎麽,看小兄弟的意思,莫不是以爲是我梁虎,搪塞你們不成?”
葉離,眼見梁虎突然陰下了臉,剛想打哈哈,緩和一下氣氛,耳邊卻是又聽得陸斬炎,笑了笑,道:“小子隻是随口這麽一問,若是梁捕頭不便說,小子不問就是——”
梁虎向來都是個隻适合撫順毛的,這一回頭,怎麽老路卻是将他先前關照地話,全忘了啊!
陸斬炎這話一出口,急得葉離桌下直踢他的腳。
果不其然,先前梁虎還陰着的臉,一聽這話,臉色更是陰沉了起來。虎軀一動,嚯的起了身,就要作勢離去。
眼見此,陸斬炎依舊眼皮一擡不擡地,小口啜着茶。葉離,卻是覺得心口猛地一滞。下一瞬,就覺着,自己心口疼地厲害——
這頓可是自己掏得荷包啊,真當他葉二少錢多得使不完呐,開玩笑,這可是他好不容易攢了幾個月的零花錢啊!
這下可好,這正事都還沒問,飯局卻是要涼啊!
照我說老陸你丫的,十足就是個敗家貨。
陸斬炎直覺頭頂陰影逼人,下一瞬,梁虎卻是重又坐了下來,道:“老實說,就是你小子托的葉哥兒,來問林家老宅那案子的吧?”
說着話,他那雙虎目也一瞬不瞬地緊盯上了陸斬炎。
“梁捕頭說得不錯,正是小子。”
“怎麽,也是沖着那懸紅?”
“可以這麽說。”
“呵呵,想要從某的口中,知曉一二确也不難,隻要你說出,是怎麽看出某有意隐瞞的就行?”
梁虎本就是個直腸子,此番見着這少年陰不陰陽不陽地,就算走了,這心裏也委實不舒坦。還不如,借此問個清楚明白。
“很簡單,當時雖然小子離得遠,沒能看得真切。卻也于無意中,窺得了那屍體的一二。若死者真是落水溺死的,那死前必定會有個拼命掙紮的過程,就算是飲了酒,如今這寒冬季節也少不得被激醒大半。即是掙紮不僅頭發、發際,手腳指甲縫,若是穿着鞋子,則包括鞋子内都會有泥沙,口腔、鼻孔内有水珠。呼吸不停,吸水入肚,因而又會出現兩手自然蜷曲。但,就小子當時窺得,卻絕非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