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虎一手撐着腰上的佩刀,已不知,焦躁地在衙門口,來回踱了第幾圈。若不是,因着實吃不準,葉離和那姓陸的小子,現在到底到了哪兒,他非提着刀殺過去不可!
“頭兒,頭兒——”
此時,同樣候在衙門口的一個小捕快,輕輕地喚了梁虎一聲。見他沒反應,遲疑了下,才壯着膽子,用手輕拍了拍梁虎。
“頭兒什麽頭兒?沒見着老子正煩着嘛!有話快說,有屁快放!”輕觸之下,梁虎卻是虎目一瞪,顯得極不耐煩。
小捕快受了一驚,嘴角尴尬地一扯,指着不遠處的手指也抖了數抖,怯懦地道:“瞧着那裏,好像有人過來了,您看,莫不是你要等的人來了!?”
說完,小捕快又立刻縮回了身。就怕自己,一個眼瘸看錯了,等下給自己招來不必要的麻煩。
梁虎雖然還是滿臉的不快,但經由這小捕快一提,眼神一轉,也像着那隐隐搓搓,正疾步趕來的人影望了去——
伴着腳步聲越來越近,先前還在遠處的兩條身影,不多時卻已到了身前。
縣衙前的燈光下,梁虎原本瞪着的虎目,瞬時危險地眯了起來。
隻見,台階下,兩個少年正彎下身,雙手撐着膝蓋,不停地喘着粗氣。顯然,是方才那一陣跑得狠了,呼哧了好一陣,也沒見他們擡頭說出一句話來。
而,這兩人就如方才那小捕快揣測的那般,正是梁虎等了老半天的陸斬炎和葉離。
如今,可算是讓他逮着人了——
梁虎本就急躁非常,此時也不打算給兩人喘息地機會,幾步上前,一左一右像提小雞般,拽起兩人的後脖領,就往大堂那裏拎去。
邊走,還連珠炮般地道:“你倆小子也不擡頭看看,現在都什麽時辰了?怎生來得遲?事情可曾辦妥了?若要再不來,某都要擔心,明兒一早,是不是得趕到哪個犄角旮旯,給你們收屍去了!?”
梁虎說着話,眼也沒耽擱,一個勁兒地竟往着陸斬炎身上瞟。
沒想,回話的卻是葉離這個倒黴蛋:“哎诶,虎哥,你就别提了,要不是——”
“妥了,妥了,該查的我們都查實過了。梁捕頭,閑事休提,我們還是趕緊辦正事要緊!”葉離喘着氣正要往下說,陸斬炎卻是拍了拍背上的包袱,截過了話頭。
葉離也算是個鬼靈精,見着陸斬炎阻着,不讓自己往下說,便也乖乖地閉了口,即刻改口附和道:“對,對,對,辦正事,辦正事要緊!”
梁虎雖說人看着長得糙了些,卻也不傻。眼前兩人的小動作,自是全瞧進了眼底。
說來說去,就屬這姓陸的小子鬼心眼兒多。可,現在他正事都還沒了,自是無多餘的閑心去管其他的事。
所以,兩人的這些小勾當,他全當沒看見——
三人疾走一陣,眼看着再走幾步,便是大堂。陸斬炎卻是,猛地停下了腳步。
隻見,在大堂前的遊廊下,長身玉立着一個欣長的身影,正是長安縣縣尊——左北宸。
梁虎見着便要正身行禮,卻見左北宸揮了揮手,又示意三人先随自己轉入内堂。
原來,左北宸是見着陸斬炎兩人一頭細汗,氣都還沒喘勻,料想這心下自也不穩。這模樣,顯然不适合即刻入大堂,進行接下來的問詢。
而,此時的大堂内,正跪着琳琅和她的丫鬟。在兩人的身側,分左右,立着四個衙役。
傳她們到堂時,說是讓她們有事問詢。可,自入得這大堂來,餘人不見,算起來,頂多也就那梁捕頭出現過一回。且,也不問話,隻是冷冷地看了她們一眼。不多時,便又轉身走了出去。
來了既不問話,又不理會,還不讓她們說話,隻是這般枯等着。琳琅兩人心中本就沒底,自是狐疑的緊。
随着等待的時間越久,她們心中胡亂揣測地也愈加厲害。加之,又已不知跪了多少時辰,腿早已麻疼的厲害。可以說,此時的兩人皆已身心疲乏。
“升堂——”
突然間,随着兩班衙役的齊聲高唱,殺威棒在地杵地碰碰響中,左北宸穿着官服,邁着官步走了上來。而,在他身後,俨然還跟随着梁虎、陸斬炎和葉離三人。
第一次這麽威風的出場,葉離自是興奮異常,更何況是跟着自家偶像同時出現。那大眼珠子滴溜溜地一轉,立刻也有樣學樣,緊跟着偶像走了幾步,全然一副狐假虎威,神氣活現地模樣。
而,此時的陸斬炎,臉上甚是平靜,隻在嘴角處,挂了一抹慣有的淡笑。
見着縣尊身後緊跟着的人裏,竟有那晚院牆邊偶遇的小郎君。堂下,琳琅兩人對視一眼,顯然皆是吃驚不小。
“啪”的一聲,驚堂木聲起,左北宸道了句:“開審!“,卻是撇了侍立在一旁的陸斬炎一眼。陸斬炎當下會意,對着左北宸躬了躬身,便緩步走下前去。
雖說,前世還是法醫時,陸斬炎也參與過對犯罪嫌疑人的提審工作。隻是,相比當時,此刻卻多少有些别扭,總覺着自己,活像是左北宸的漢奸狗腿子,正要對無辜的“花姑娘”下毒手。
“琳琅姐,丫鬟姐!”
特别是笑嘻嘻地稱的這一聲姐,讓他自己也禁不住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見着,琳琅看着自己尴尬地一笑,忽而皺了皺眉,複又一笑,道:“不不不,恕小子一時口快說錯了,應該是琳琅姐,舞柔姐才對!”
陸斬炎此話剛出口,琳琅兩人又皆是一顫,一臉的驚慌。隻是,眼波流轉間,很快又恢複了平靜。
而那丫鬟,此時更像是被激怒了般,也不管現在是在什麽地方,擡手指着眼前笑嘻嘻地陸斬炎,兇巴巴地叫了起來:“你個黃口小子,休得胡說,什麽舞柔姐?舞柔姐,明明,明明早就已經死了。這事,想必這長安縣,沒有幾人不知的。你少在這兒,妖言惑衆!”
“小滿,這是什麽地方?休得無禮!”琳琅見狀,顯然也已是急紅了眼,對着丫鬟便是訓斥。說完,又轉過頭,換上一副笑臉,對陸斬炎,道:“小郎君莫要見怪,都怪我平日裏太過寵這丫頭,讓她越發的沒規矩了。”
陸斬炎顯然并沒理會琳琅的意思,卻是吧嗒了下嘴,轉過眼而後又聳了聳肩,道:“是啊,舞柔,哦,不,應該說是林家的二姨娘,當年就死在了那場滅門兇案裏。相信,這事若是說出去,凡是知道當年之事的人,都不會懷疑。一開始,就連小子自己也是這麽認爲。以爲曾經的花魁,同時也是林家二姨娘的舞柔,真的死了。且,還死狀凄慘,面目全非。曾經——”
說着,陸斬炎又眼光一轉,這回卻是對着面前的琳琅,道:“曾經,小子也一直以爲,林家老宅鬧鬼,那陰魂不散的‘二姨娘’,是與舞柔姐妹情深的琳琅姐,搞得鬼。直到——”
即便說着話,陸斬炎銳利的眼光,也一瞬不瞬地盯着兩人。不管是,兩人的眼神,還是臉部極其細微的變化,他都沒有放過。
“直到,後面出了冒領屍首——”
“而此事一出,曾經有人,在事發後往着田曉蕊家送金葉子一事,便再也蓋不住了;同時,我們也追查到,當年與舞柔有情的秦書生家,也同樣收到了金葉子。且,不管是田曉蕊家,還是秦書生家,去的都是一個,右手有一大塊燒傷疤痕的姑娘。”
見着那丫鬟額頭已起了一層細汗,右手下意識地往裏一縮,陸斬炎蹲下身,眼着那丫鬟的眼中,滿是笑意:“相信當時去田、秦兩家,送金葉子的姑娘,正是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