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觸案件一始,陸斬炎就曾經懷疑過,當時薛鳌能在不驚動鄰裏,神不知鬼不覺地做下這滅門案,應有内應的猜測,在林俊硯到案後,得到了證實。
去年的長至節前,林家突然來了一位稀客。
面對這位多年不見的“老友”,林豹不僅不覺着驚喜,甚至可以說警鈴大作。特别是,當那人見着飯桌上的林俊硯,來了句:“這就是,當年的那個孩子吧!”更讓林豹,恨不能将這位不速之客,即刻趕出門去。
而,這人正是薛鳌。他來林家,不爲别的,就想取回當年寄存在林豹這兒的财物。
可這林豹,不但不承認有此事,還将薛鳌給打将了出來。
若是比身手,講真,這薛鳌還真不是林豹的對手。不然,當初合夥打家劫舍時,也不會是林豹做上老大的位置。
薛鳌,不但沒要着錢,還平白無故遭了這一頓打,自是咽不下這口氣。暗中觀察了一陣,便盯上了林俊硯。在上學的路上,将林俊硯堵了個正着。
此後,林俊硯也正是從這薛鳌的口中,第一次知道了,對他來說足以颠覆其人生的駭人内幕——
原來,當年林俊硯的雙親,是在途中被林豹劫财時,給殺死的。别說是大人,就連當時還在襁褓中的他,也差點死于林豹之手。
照着薛鳌的說法,自己能留下這條小命,還是多虧了當時他對着林豹的一句玩笑話。大緻意思就是:讓林豹手下留情,多積點德。
之所以這麽說,還與林豹家的陳年舊事有關。
話說,原本林豹自己也有個孩子,但因其常年體弱多病,自己本就過着刀口舔血的營生,沒法兒顧及,便一直将其寄養在了别處。
隻是,當他再想要把孩子接回時,卻發現那家人不僅早已遭了變故,自己的孩子也已不知所蹤。
也不知,當時的林豹是真的聽信了薛鳌所說,想爲自己的孩子積些陰德;亦或是爲了不久之後,金盆洗手改頭換面所用,反正當時的林豹,确實手下留情,留下了林俊硯的這條小命。
對于薛鳌所說,林俊硯除了驚駭之外,自是驚疑不信的。而,對此,薛鳌顯然也早有準備,一句話:聽林豹親口說,那終歸假不了吧。
于是,那一天,林俊硯按着與薛鳌的約定,事先偷偷摸摸潛入了,位于自家三進院的林豹書房。
卻在尋找藏身地時,無意中觸動了暗室的機關。面對,暗室中的金銀财貨,本不相信薛鳌的林俊硯,心中卻也不經意地動搖了起來。
之後,躲在暗處的林俊硯,自是将林豹與薛鳌的一番交談,聽得清楚明白。
哼,想不到真相,還真如薛鳌所說那般——
一想到這麽多年來,一直被蒙在鼓裏自己竟認賊作父,林俊硯便又羞又憤。特别是,當聽到林豹說起,當年殺害自己雙親時,那副洋洋得意的嘴臉,緊握着拳頭的他,被徹底激怒了。
在那時,林俊硯就下定決心,一定要殺了林豹——
此後,林俊硯便接受了薛鳌的提議,答應在薛鳌行兇當日,先在林府的飯菜内下藥。
當天,林俊硯先借着去姨母家,洗去自己的嫌疑。(實則,誰都不會想到一個十來歲的孩子,會對着“自己的家人”下手。)
而後,他又借口身體不适,自己一個人去了廂房,緊閉了房門。實則,一回到房間後的林俊硯,即刻又從姨母家偷偷潛回了林府。
隻是有一點,即便是下毒,他也始終沒打算用薛鳌給的藥,而是以蒙汗藥代之。
可,讓林俊硯完全沒想到的是,薛鳌會如此心狠手辣,血洗了整個林家。
薛鳌殺完人之後,又在将林府裏裏外外搜了一遍。讓他失望的是,一直沒能找到林豹收藏金銀财貨之地。失望之餘,在将林家明面上,能搜刮走的物件,都打包包圓了之後,怒氣未消的薛鳌,又焚了整個林宅。
那時,躲在一旁,将薛鳌的行兇過程,看了個七七八八的林俊硯,除了吓得魂不附體之外,更多的是悔恨。
等林俊硯再回過神來,大宅内已再無動靜。隻剩了那越燒越旺的大火。
見着,火勢已經燒進了第三進的院子,跌跌撞撞地林俊硯這才想着,要從後院的院門離開。但,當他路過花園之時,卻無意中發現了被關在柴房内的二姨娘舞柔。
當将失神的舞柔救出,并扶至安全的地方後,林俊硯才轉身離開,準備偷偷地返回姨母家。
而,先前在家中,發現林俊硯不見了的姨母尹氏,正巧也來到了林府的巷子口。
隻見,此時的大火,已燒的漫天紅。巷口處,更是已亂成了一團。不停地有人來回奔跑着,大喊着:“失火了,救火啊!”
混忙中的尹氏,本就已不知所措。卻在這時,又被一個渾身髒亂不堪的女子,撞了個趔趄,跌倒在地。
呼着痛的尹氏,想要開口罵人,可擡頭早已不見了那女子的身影。隻是,在她的面前,落下了一個沾着血污的香囊。雖然,尹氏并沒看清那女子的長相,但那香味她卻是再熟悉不過——那正是二姨娘舞柔獨有,且最爲喜歡的。
也正是慌亂中的這一眼,讓尹氏起了疑心。不僅認爲舞柔沒死,甚至還懷疑起,這林家的大火本就是舞柔所爲。
後來,見着舞柔的屍首由衙門發還,她也便将這心思給按捺了下去。
隻是,當初地上的那個沾染了血污的香囊,她卻一直沒扔,反而小心翼翼地保留了下來。
數日之前,讓誰都沒想到的是,花光了錢的薛鳌,再次來到了長安縣,找到了林俊硯。并,威脅林俊硯說:若是不還他當年的那筆财物,他便将去年林家的滅門案,給都抖落出去。反正案子也還沒破,就說是你林俊硯指使。到時,就算你渾身都是嘴都說不清。
憤怒的林俊硯,一番尋思過後,想起林家老宅那暗室,重又安靜了下來。眼睛一轉,心中有了主意,便順水推舟答應了薛鳌的要求。
要錢可以,但在這人多眼雜,顯然不便。說服了薛鳌的林俊硯,約定兩人于深夜後的老宅交易。
後,薛鳌毒發,死在了那暗室内——
隻是,當時林俊硯隐隐發現,似有人在暗中窺視。但,等他趕到門外時,除了滿眼的蕭索,卻并無發現任何可疑的蹤影。
兩天後,田三找到了林俊硯的姨母家。聲稱,若是不給他錢,就将自己知道的全都說出去。林俊硯以爲,當時見到自己殺害薛鳌的就是田三。于是,決定一不做二不休,将田三這個麻煩也一并解決掉。
于是,便先一面安撫住田三,一面決定按着當初毒殺薛鳌的辦法,再如法炮制一遍。
隻是,林俊硯不知道的是,當時在林家老宅,跟蹤他,并偷窺了薛鳌死亡過程的人,不是田三,而是他的姨母尹氏。
爲了要保護林俊硯,偷偷等候在田三所住客棧外的尹氏,乘着當夜田三外出,一路尾随至無人的荒僻處,猛然出手。在将晃晃悠悠的田三砸死後,推入了一旁的溝渠内。
同時,尹氏又借着,這段時間坊間流傳林家老宅鬧鬼之事,在田三身上留下了當年偶然拾得的那個香囊。
後,又在子時左右,趕到了林家老宅。當時,她的身上系着另一個香囊,而那香囊内裝着的,卻是從那蠻是血污的舊香囊内取出的半點香料。
正巧,撞着打更的劉重四,便演了一把二姨娘回歸的把戲。
其實,當時的尹氏并不知道的是,即便她不出手,中了毒的田三也根本活不了。
對于林家一家來說,當初也隻有這姨母尹,是真心疼林俊硯這個外甥的。所以,才會想着豁出命去,也要護着。隻是,這方法——
唉——
陸斬炎悠悠的歎了口氣,這個案子雖然破了。但他卻半點都高興不起來,反而腳下的步履越發沉重起來。
有句古話說得好,冤冤相報何時了。這裏所說的報應,有時卻是冥冥中注定般。犯罪是一顆惡果,它同時又是種子,一旦埋下,就會無窮無盡地再結出罪惡的果實來。
“诶,老陸,弄了這半天,我都還沒想明白,爲何當初你見着林俊硯他姨母家的花圃時,說你什麽都明白了?”葉離搔了搔頭,顯然到了此時,他對此事還是一知半解着。
陸斬炎無力地翻了個白眼,道:“還記得那花圃裏的鈴蘭花嗎?”
見着葉離點了點,才又道:“别看鈴蘭小小一株花草,實則各個部位都有毒,特别是它的葉子。甚至是,保存鮮花的水也會有毒。而,中毒者一般都會面部潮紅,緊張易怒。同時出現頭疼,幻覺,紅斑,瞳孔放大,嘔吐,胃疼,惡心,心跳減慢等症狀。最終導緻心力衰竭,昏迷或者死亡!”
葉離雖然沒有完全明白瞳孔是啥,什麽是心力衰竭?
但是,他還是忍不住激動地猛捶了下手心,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道:“哦,怪不得,當時你會趕去薛鳌、田三他們住的客棧,問兩人失蹤的當天,是否出現了像是喝醉了酒的模樣?且,還一個勁兒的讓他們回想,當天是否又正巧,來了個半大不小的小子,找他們對吧?你是懷疑,林俊硯在客棧裏就已尋着機會,給他們下了鈴蘭的毒?!”
“嗯嗯——”
陸斬炎聽着,默默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