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良玉曾經設想過很多場面。

比如說報警的劉娟在說謊，其實是劉巍追殺陳婉消失在了山林中。

比如說報警的劉娟說的是真的，陳婉是一個練家子，隻不過不願暴露在人前，現在遇到了生死危機才顯露出了身手。

可是無論是哪一種設想，都沒有眼前的一幕來的驚奇。但隻見在雨幕下，這兩道身影一前一後的走上了107幹道，來到了警車前。

“幹嘛這麽看着我？”李牧擦了擦臉上的雨水，對他說道。

李良玉揉了揉發疼的眉心，苦笑說道：“這究竟是怎麽回事？你能不能爲我解釋一下？”

“劉巍因爲社會的不公産生了心魔，一時沖動，就想要傷害我，後來更是追了我一路。”李牧說：“在這一路之上，經過我的耐心勸解，他終于放下了心結，準備投案自首了。”’

李良玉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覺得陳婉是在拿他當傻子。

可是沒辦法，陳婉畢竟是“他的人”，而且确确實實将歹徒給帶了回來，無論中間具體用的什麽辦法，至少結果是好的。

“走吧，有什麽話，我們回警局再說。”想不通，李良玉也不再爲難自己了，揮手說道。

随後，十多輛警車冒着大雨趕回了警局之中，三名幹警分别對李牧，劉巍，以及劉娟做了面談口供。

“關于錦繡花園割腕一事，你認罪嗎？”白色的燈光下，一名警察對劉巍說道。

看着對方年輕的面龐，劉巍回憶起了幾個小時前的對話。

幾個小時前，山林中，李牧居高臨下的俯視劉巍道：“别再逃了，就像你當初說的那樣，你已經走到了絕路上面，沒有人能夠救得了你，也沒有人能夠救你！就算我放你離開，你從此之後飲血爲生，靈魂最終也活不下去。靈魂死了，隻剩下了軀殼，你和死了有什麽區别。”

劉巍跪倒在泥濘裏，眼淚和雨水同時掉落，悲傷的不能自己：“我隻是……不甘心！”

“我有一個朋友，經營着一家驚悚樂園，現在就缺一個賣票的，你女兒正合适。”李牧想了想，說：“将你女兒托付在哪裏，我敢保證，沒有人能夠令她再受委屈！”

心知自己已經沒有活路了，源于血脈上的印記終于喚醒了劉巍的一絲父愛，他咬破了嘴唇：“你說的是真的？”

“你覺得現在我還有必要騙你嗎？”李牧輕笑說道。

劉巍深深望了一眼他手中的手術刀，從地上爬了起來：“好，我跟你去自首……”

“咚咚咚！”面談室内，見劉巍始終不回答問題，隻是盯着自己看，年輕警察忍不住敲了敲桌子：“想什麽呢，沒聽到我的問話嗎？”

劉巍長長吐出了一口氣，對年輕警察說道：“沒錯，那些事情，都是我做的。”

與此同時，隔壁房間，李良玉和李牧兩人單獨相處，前者依舊給後者倒了一杯咖啡。

“這裏就我們兩個人，你能不能對我說實話？”李良玉臉色真誠地說道。

“我說的就是實話啊！”李牧皺了皺眉，說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從劉巍的女兒身上入口，成功喚醒了劉巍的父愛，讓他主動投案自首，這難道不符合邏輯嗎？”

李良玉苦笑說道：“乍一聽起來，這很符合邏輯，但是荒郊野外，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孩成功喚醒了一個兇徒的良知，這種事情，是不是有些太玄幻？”

李牧伸了一個懶腰，說：“那李警官您想要什麽過程呢？我在危急關頭被神靈附體，打服了劉巍？這種過程豈不是更加玄幻？”

李良玉默然，無言以對。

“兇手已經找到了，并且認了罪！”李牧從闆凳上站了起來，雙手撐在桌子上面，俯視李良玉：“所以說，您交給我的任務，我算不算是超額完成了？”

李良玉臉頰抽了抽，說：“算。”

“那就好。”李牧點了點頭，笑着說：“明天一早就送我和那具屍體回學校吧，我不喜歡警局的氛圍，一點也不喜歡。”

翌日七點，天色放晴，下了一夜暴雨的江北市空氣潮濕而清新。

“你爸都對你說了吧？”臨走之前，李牧找到了劉娟，詢問說道。

劉娟目光複雜地望着陳婉，一時間竟是不知該怎麽面對這個人。

是她，将自己救出了痛苦的苦海。

是她，差點打死自己的父親。

是她，将自己的父親送進了監獄。

但同樣是她，承諾了護她餘生安穩。

“說了，我爸說，你會安排好我。”劉娟抿了抿嘴，輕聲說道。

李牧颔首說：“離開警局之後，就去江北東郊的驚悚樂園吧，找一個叫玄女的人，就說是陳婉安排你過來的，做樂園的售票員。”

“謝謝。”劉娟沉默了片刻，突然間擡目說道。

李牧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發生在你身上的所有不詳到此爲止，相信我，驚悚樂園會照顧好你的。”

不遠處，李良玉斜倚在門框上，靜默望着這有些怪異卻又協調的一幕，漸漸地有些相信，是陳婉喚醒了劉巍的父愛了。

“你對驚悚樂園很了解嗎？”走出警局的路上，李良玉轉目說道：“要知道，劉巍還欠着至少三百多萬的高利貸，那些民間的放貸團夥，一般不是什麽好人。”

李牧明白他的意思，微笑着說：“本來是不怎麽了解的，後來去了驚悚樂園兩次，被吓暈了兩次，漸漸地就和他們的老闆熟悉了起來。”

“驚悚樂園的老闆，很厲害？”李良玉挑眉說道。

李牧聳了聳肩，說：“在我看來，保護一個小女孩應該還是綽綽有餘的。”

李良玉深深望了他一眼，沒有再多問什麽，不過卻感覺她莫名的有些神秘了起來。

“李隊，劉梓仟的屍體就在車上。”警局外，一輛藏青色的警車上面，一名中年警察坐在駕駛室，對門口的兩人說道。

“走吧，去你們學校，完成我們之間的約定。”李良玉點了點頭，打開了警車車廂，對李牧說道：“你應該不會怕屍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