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個問題吧，在哪裏對你來說已經沒有意義了，”那名工作人員指揮三名同伴開啓各種機器，不帶感情的說道，“進到這裏，如果你沒有價值，是出不去的。”
在四雙冷漠的眼睛下，這個初出茅廬的年輕人仿佛認命了一般，一動不動的躺着，任由金屬固定帶将自己的身軀束縛在醫療床上，一根接一根的插入帶着導線的針管。
一眨眼的功夫已經有三管血樣被采集送走，随後又一刻不停的朝他的身體裏注入一種淡黃色的液體。
緊張的情緒随時間一分一秒的淡去，見對方沒有後續的動作，羅力苦中帶笑的說道：“注射的是什麽，是我體現價值的方式麽，一個成功的試驗品？”
仔細觀察儀表數據變化的四個人沒有一個回應的，沉默的空氣中隻有儀器在發出滴滴的叫聲。
不能動彈的羅力隻好癡癡地望着天花闆，仔細感受下身體也并沒有任何不适，他的心思再次活絡起來，無奈的訴說着：“到現在還是想不通你們爲什麽要抓我，一個剛畢業的學生，又沒有特點，碧源星上幾十億的人爲什麽就要抓我，難道就因爲坐了那趟航班。”
“我不是你的人生導師，所以你可以将所有的困惑歸于命運的安排。”負責指揮的那名工作人員走了過來，一副祝賀的語氣，“不過你很幸運，比第一批到這裏的樣本少受了很多罪，你要感謝他們的付出，才有現在打開那扇大門的鑰匙。”
“不懂......你開你的大門，爲什麽非要我來試藥。”羅力内心十萬個卧槽，強忍着崩潰的心情說道。
那人将手中的平闆顯示屏放到羅力眼前，炫耀道：“看見你脊椎附近那片标記出來的紅點了麽，那些美麗的幹細胞，是不是很神奇，相當于一個成年人六個月營養攝入量的高濃縮營養液正在被你的身體快速吸收，成爲它們增殖和分化的能量。”
看着屏幕内逐漸蔓延開的紅點，羅力幹咽了一口口水，總覺得身上有些酥麻，他在心中不斷安慰自己，可能就是躺的太久了，嘴上不停的問道：“給我的身體打的是營養液？然後養那些幹細胞？幹細胞是什麽東西？爲什麽？”
結果越問反而越慌，以他現有的認知去思考，沒有一件是好事，還沒等對方回答，自己心裏已經亂成一團。
營養液他并不陌生，偶爾打一針還能補身體，但是稍微有點常識都知道，這種東西一次性打得太多，身體肯定會有副作用。
過猶不及，藥就會變成毒。
而那所謂的幹細胞他連聽都沒聽過，但細胞這個詞他還是知道的，現在對方刻意培育它們，用來做什麽？
取走，還是别有目的。
“那就是大門的鑰匙，你會擁有更強的體魄，驚人的自愈能力，還有更多需要你配合去探索的秘密。”那人說完就往後退了一步。
羅力見狀，心裏沒來由的一緊，與此同時，那股由内而外的酥麻感愈發的清晰起來，他大聲求助道：“我感覺身上很麻很癢，這也正常嗎？”
那人雙手一攤，語氣充滿平靜：“不要緊張，它們不會傷害你的。”
看不見對方面罩下的表情，那張臉在羅力想來肯定是非常欠揍，一直用它們來強調自己體内的東西，這使得他有些毛骨悚然。
可很快，他就沒有餘力去思考這些問題。
體内姑且稱爲幹細胞的東西，在獲得營養補充之後，就像加了燃料的發動機，短暫的預熱之後開始全力運轉起來。
它們不斷地自我複制，以脊柱爲中心向全身上下擴散，不斷分化爲次一級的功能細胞，鑽進每一條血管，每一塊肌肉，每一根骨骼。
從表皮毛發，到五髒六腑，那些不被身體所察覺的老化和損傷，被它們分化出的新細胞直接替換，這是比修複更強大的治愈手段。
實時關注着體征動态的工作人員眉宇間滿是欣喜，隻有被束住手腳的羅力在苦苦堅持。
整個過程他一點都沒有感受到疼痛，甚至一開始酥酥麻麻的還有點爽，就是好景不長，那股酥麻在之後變成了無法自理的癢。
就像是有人把你綁起來之後，拿着羽毛在你全身上下使勁的撩着，又像是有無數的螞蟻順着血管四處亂爬，每一塊肌肉都在顫栗抗拒，除了倒吸冷氣，羅力一點辦法都沒有。
“我真的受不了了，快幫我把手腳松開，癢死了。”本來膚色就黑的他，臉龐一充血，紅的發紫，脖頸上暴起的青筋在羅力的嘶吼聲中更加突出，十分猙獰。
四名工作人員隻是期待的等着，顯然這些變化都在預料之内。
“啊！”試着喊了兩聲，酸癢并沒有得到緩解，眼睛布滿血絲的羅力最後看了一眼無動于衷的四人，索性閉上眼睛全力忍受。
因爲他明白，這裏的人不會去憐憫一個随時會被替代的樣本。
黑暗中，他用盡全身力氣去集中精力，去想母親的急切，去回憶以前美好的時光，告訴自己一定要堅持住活着回去。
可四名正在觀察的工作人員卻忍不住皺起眉頭。
“樣本除了體表毛發和身高的變化，沒有發生預期的變異，難道是個體差異？”
“應該不是，樣本的血檢和DNA檢測，還有其他各項檢測都是正常的成年人類。”
“是劑量不夠麽？”
“不會，你看掃描的圖層，被标記的幹細胞還有很多滞留在軀幹部位，肯定是發生了某些我們不知道的變化。”
“要不要加大劑量？”
“超量注入會不會導緻像8号樣本那樣失去控制。”
“不嘗試怎麽會知道，再注射一半地劑量。”
吼——呼——
一聲不合時宜的呼噜聲突然響起，咬着牙努力堅持的羅力竟然在這個時候睡了過去。
他真的是太累了，從昏迷中醒來，寒冷，饑餓，擔驚受怕了一整天，一直處于緊繃的精神終于在這一刻罷工。
有點錯愕的工作人員沒有停止計劃，在此起彼伏的呼噜聲中，淡黃色的液體再次被送入他的體内。
看着圖譜上再次增加數量的幹細胞，四名工作人員聚精會神的等待着。
可事情再次出乎預料，它們不僅沒有推動變異，反而不再分化，不斷堆積到羅力的腹腔中，形成積液，将平躺的肚子生生頂了起來。
“他的代謝系統無法全完處理營養液，這樣下去樣本會死，怎麽辦？”
“先停止注入，提取他腹腔内的積液進行化驗分析。”
“快看，又有變化，脂肪含量正在急劇上升。”
原本以爲同樣陷入罷工的幹細胞就像是突然找到了出路，開始瘋狂的分化，它們隻有一個目标，成爲間充質幹細胞的下一級——脂肪細胞！
在四人目瞪口呆下，身材勻稱的羅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胖，短短十幾秒間，他們見證了那個鼓起的肚子在消平後，又再次隆起。
圓潤的肚子，壯碩的四肢，兩分鍾不到的時間，所有滞留的幹細胞都完成工作。
“現在......怎麽處理？”看着就像是大變活人的醫療床，其中一人問道。
“先對28号樣本采樣，然後送下去關起來吧，将他的細胞數據與成功變異的樣本進行對比分析，有參照，實驗前進的方向才會更明确。”負責指揮的那人說道。
“但無法發生變異的話，終究是個殘次品吧。”
那人毫不客氣的說道：“無知，有多少偉大的真理是在意料之外的特例中産生的。”
沒過多久，四名護衛走了進來，勒進肉裏的金屬固定帶終于被打開，呼噜聲不停的羅力頓覺手腳輕松，愉快的翻了身。
護衛們也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在這裏工作，什麽大場面沒見過，像這種睡得跟豬一樣的人倒是頭一遭。
而現在的羅力确實是豬一樣的人，原本隻有一米七幾的羅力體重不過120餘斤，這實驗室一進一出，他生生拔高到一米八幾，體重至少超過三百斤。
昏睡中的羅力被架着擡出了實驗室，就像是一座肉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