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長的性格确實孤僻了點,或者更貼切地形容,他的悶騷程度比普通人更徹底。
但這并不意味着,方長是個智商堪憂的智障。
他雖然從來不說,但他其實清楚黎餘馥時而刁蠻,時而任性,時而又體貼,時而又妖孽背後隐藏的那股情愫。
那種讓這一對在感情這一塊懵懵懂懂,抱有好奇心的同時卻又遲遲不敢邁出一步,戳破這層窗紙的忐忑。
他如是,黎餘馥又未嘗不是這樣!
隻是相對而言,黎餘馥表現得要比方長更加大膽。
要換做任何一個大膽、經驗豐富一點的老司機,這會兒的車速早就飙到了一百二十碼,漂移上了秋名山,甚至鬧出人命也說不準。
奈何偏偏碰上了在男女這回事,毫無天分卻又異常遲鈍的方長。
确實是苦了黎餘馥,也不怪那女人時常扶額長歎自己到底是上輩子欠了方長多少的債,輪到這輩子用一生來償還。
陳麒麟方才的一席話,當時帶給方長的沖擊力确實不小,乃至于讓他的心境都出現了震蕩。
但冷靜下來的方長很快就醒悟到。
那個家夥之所以大費周章地找到他,親自前來說出這麽一段莫名其妙,看似是彰顯主權,又帶着一些威脅意味的話來,還不是他心虛?
心虛自己在黎餘馥心中的地位,察覺到了來自于自己的威脅。
所以這才坐不住了!
至于陳麒麟邀請自己前往恐懼古刹,怕是黃鼠狼給雞拜年,包藏禍心!
那麽自己到底是去不去呢?
方長不由地眯起眼睛,手指摩挲下巴。
其實早在很久以前,恐懼古刹之行早就納入了方長的計劃當中。
隻是那時候的方長實力不濟,自知貿然闖入,兇多吉少,所以一直把這個計劃押後。
但是随着爆出貪狼小隊開拓恐懼古刹的消息,方長的心思便開始活絡起來。
再加上現在有了研究所作爲後盾,自身的實力又提升了一大截。
有了底氣的方長,自然不會輕易錯過這次機會!
但陳麒麟的潛在威脅也不得不防。
雖然這個家夥一直以來都和善,但方長知道這家夥的心切開來絕對是黑的。
自己要是被他的表面功夫騙過去,那真的不知道會怎麽死!
權衡再三,方長心裏大緻已經有了計較。
他沉吟了一會兒,從褲兜裏面掏出自己的老式手機,點開了爲數不多的通訊錄。
頂端的一條正是黎餘馥,備注的是狗子的女王大人!
他點了下去,随着通話界面跳出來,方長深吸一口氣。
不知爲何,等到通話聯通的時候,方長原本還有些懸乎的心卻反而一下子平靜下來。
嘟!
伴随着一陣拖長的電子音,那頭接起了電話。
“喂,是狗子嗎?”
話筒裏面傳來一道似乎憋着笑說話的聲音。
“不是!”
方長握着手機的手指微微一攢,吐出兩個字。
“噢,既然你不是我的狗子,那我挂電話啦!”
方長呼出一口氣,目光穿過窗戶,落在外面的草坪中,他的視距逐漸迷離起來。
“有空麽?我想……”
“有呀!”
方長還沒說完,那頭的黎餘馥當即搶過話題,迫不及待地答應了下來。
“狗子,你想什麽?”
這句話的尾音後面,話筒中傳來呼啦的一陣喝氣聲,方長自然而然地腦補出來黎餘馥此時趴在桌前,一手墊着下巴,一手握着手機,那副巧笑嫣兮,魅惑衆生的畫面。
“我想……”
方長微微皺眉,他兩隻肩膀往上提了一下,似乎下定了決心。
“快說,快說,難道你是想要……不行啦,讓我緩緩,我心跳突然有點加速,呼呼呼!”
那頭傳來一陣深呼吸的動靜。
随後便傳來了黎餘馥那帶着些顫抖的聲音,“方長,你說吧,我聽着!”
“明天你有空麽,其實我想喊,不是,是約你出來喝個下午茶,順便給你說一些事情!”
方長照着他記憶裏面爲數不多的情感電視劇裏面,男主邀請女主去外面約會時候的話術,說出了這句話。
“emmm,方長你這是約會邀請嗎?”
黎餘馥頓了一下,她的聲音變得有些沉悶。
方長很敏銳地注意到了這一點。
“怎麽?沒空嗎?要是沒空的話,那就算……”
“喂喂喂,傻狗子,誰說沒空啊。我剛才都說了我有空啦,你真是……要氣死我!”
“可是你剛才的語氣?!”
“哎呀,這是我第一次接到男生的約會邀請哎,當然得矜持一點啦。你似不似傻!”
“我不懂!”
“哼,我也知道你是個超級無敵大直男!”
黎餘馥眯着眼睛,此時俏臉燙紅,心跳加劇,咬了咬銀牙,又暗自在心裏加了一句【不過老娘就喜歡】。
“是明天嗎?”
“嗯!”
“早上還是下午?難道是晚上?”
“呃~~~”方長不由地愣住了,他還真沒考慮過這個,這次邀請也是他臨時起意。
“嚯,我就知道!那要不就早上吧,具體的地點呢?”
方長繼續語塞,他此時臉上表情要有多尴尬就有多尴尬。
明明是自己邀請黎餘馥的,自己卻連這些都沒考慮。
“好吧,我知道這個問題多此一舉了。emm,既然你剛才說要和我說什麽事情,那就找一個環境安靜一點,适合談話的地方吧。具體地址我來訂,到時候我發你地址,咱們早上九點見吧!”
人家都已經安排的明明白白了,方長隻能木然的點頭。
“好的。”
“喂,爲什麽我突然有種,不是你邀請我,反而是我邀請你的既視感啊!”
方長沉默了兩秒鍾,“對不起!是我考慮不周!”
“好吧,看在你态度還算誠懇的份上,這次我就不予追究啦!”
兩人有一句沒一句的閑聊了一會兒,多是黎餘馥問,方長答,主要的話題也多是圍繞着方長閉關以及過年這幾天裏黎餘馥的所見所聞。
到了最後,方長終究還是沒有問出陳麒麟的事情。
倒是黎餘馥心思細膩,察覺到了今天方長的異樣。
“嗯~~~方長,你今天的态度有點奇怪噢,很反常,快說是不是偷偷瞞了我什麽事情?”
“沒有!”方長矢口否認。
“不可能,你騙得了别人,騙不了我,肯定有什麽事情瞞着我,快老實交代!”
“真沒有!”
“真沒有?”黎餘馥的語調裏面帶着濃濃的懷疑。
“嗯!”
“好吧,那我們明天見喽!”
黎餘馥并沒有刨根問底,輕笑了一聲後說出了道别語。
“好的!”
挂斷電話,方長長舒了口氣。
這女人的心思太細膩了,有一點破綻就能被她察覺到。
但這個女人同樣也是聰明的,她很懂得壓制自己的好奇心,以及照顧男人的自尊。
見好就收,适可而止!
一夜無話。
第二天,方長早早地起床,洗刷過後,換上了一套許久沒有動過,櫥櫃裏最新式的衣服,站在鏡子面前打量了一會兒後,方才推門出去。
與此同時,明城黎氏宅院。
精心打扮後,準備外出的黎餘馥在庭院中碰上了剛早練回來的陳麒麟。
脖頸上挂着一條運動毛巾的陳麒麟見到畫着淡妝,右臂挎着一隻精巧女式包,一副外出裝扮的黎餘馥,他的腳步一頓,目瞳内閃過一絲狐疑。
他很快就收斂了自己的心思,踏步上前,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過分靠近,也不疏遠,保持着一個讓對方都舒服的距離。
“餘馥,大早上就出去?”
陳麒麟的個子很高,将近一米九多,足足比方長要高出一頭。
而今天穿着平底鞋,身高隻有一米七的黎餘馥面對陳麒麟,隻能微微擡頭仰視。
她點點頭道:“嗯,和朋友約好了出去!麒麟哥剛健身回來?”
黎餘馥面對陳麒麟時的态度既沒有像面對其他人那般的疏遠,但也沒有像對待方長時的親密。
更像是對待一個長輩。
陳麒麟見狀,眉頭悄然間皺了一下,但也不在意,笑着說道:“噢?是餘馥你的朋友?我這幾天待在明城,對這裏人生地不熟的,除了每天鍛煉就沒事幹,實在是無聊的很。看在我這麽可憐的份上,餘馥你要不把我也捎上,讓我去外面透透氣,順便解救一下我這個孤寡老人,就當行善積德了!”
“麒麟哥,你還孤寡老人,這話要是讓燕京的人知道,還不得嘲笑你!”
陳麒麟佯裝惱怒,“看他們敢?”
“明着當然不敢,但背地裏誰知道呢?!”黎餘馥臉上挂着笑意。
“背地裏我也管不着。對啦,怎麽話題又扯到我身上了。餘馥,你就可憐可憐我呗,你看這幾天我都快憋慌了,今天出去跑了一趟,愣是覺着全身的肌肉都發酸,再不出去走走見見人,都要憋出病來了!”
不得不說,陳麒麟這家夥的情商很高,很會說話,單論讨女孩子歡心這方面來說,就是一百個方長也不及他一個。
黎餘馥掩嘴一笑,“我那些朋友都比較怕生,所以……”
“一回生,兩回熟嘛!”
黎餘馥低頭看了眼時間,距離約定的九點鍾已經不到二十分鍾,黎餘馥眸子内閃過一絲焦急。
“麒麟哥,今天真的不行啦,實在是抱歉。要不這樣,今天我先和我那些朋友透個底,要是她們同意的話,我下次就帶你一起去?”
說到這個份上,黎餘馥的意思已經很清楚了。
陳麒麟也不能再強求,他隻能長歎口氣,做出心灰意冷的姿态,搖頭喪氣道:“哎,看來今天又是孤寡老人,寂寞空虛冷的一天!”
說罷,陳麒麟一下子換上了灑脫的笑容,朝黎餘馥擺擺手道:“餘馥,你朋友他們應該在等你吧,你先去吧!順便幫我給她們問個好。”
“好的,麒麟哥。那我先走了!”
看着黎餘馥小跑着遠去的背影,陳麒麟的目光逐漸陰沉下去。
以他男人敏銳的第六感,怎麽會察覺不到,黎餘馥其實對他撒了謊。
一個女人在和閨蜜約會時的妝容,與在和男人約會時的妝容,其實會有細微的差異。
這種差異會體現在風格上。
按照陳麒麟對黎餘馥的了解,這個女人如果是和朋友出去約會,那麽她的妝容基本偏向于那種張揚,把她自身那股子媚意體現的淋漓盡緻的精緻妝容;
而今天,黎餘馥的妝容卻是淡妝,她很用心地收斂了身上的那股妖媚,反而多出一種天然的靈氣,仿佛要把自己最好,最自然的一面呈現給某個人看。
不知爲何,陳麒麟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了方長那張面孔。
一股突如其來的厭惡感在他心底湧起。
“地支。”
一道黑影忽然從一側悄無聲息地出現,立于陳麒麟身側。
“少主,有何吩咐?”
“幫我查清楚,餘馥去和誰見面。注意,千萬不要讓任何人知道你的存在,否則後果……”陳麒麟眼中掠過一道煞氣。
“是,少主!”
“去吧!”
黑影縱身一躍,轉瞬消失,形如鬼魅。
“很久沒有這麽讨厭過一個人了啊!”
一縷殺機在庭院内稍縱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