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戒小心翼翼地走在前面，蘇晴緊随其後。
兩人的呼吸都變得異常的輕緩。
在旁人眼中，祠堂前盡是空桌，可在他們眼中，這裏坐滿了“人”，男女老少都有。
此時，他們推杯交盞，有些吸食着桌上的香燭，露出無比愉悅的神情。
“這是紮鬼堆裏了。“林戒心裏微微發顫。
即便修成了一符玄士，可第一次經曆這種局面，還是有些緊張。
他腦袋放空，不由想起了道爺跟他說過的一件事。
五年前，廬陽那邊有個社會青年，常年混迹在外，有次回到鄉下老家，抵達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
剛進村子，他就看見有人大擺筵席。
鄉下辦酒都是如此，流水席，來了就吃，吃了就走，誰家有喜事，鄰裏鄉親都會來湊湊熱鬧。
那小青年也是餓了，便自顧坐了下來，吃了起來。
酒席吃到一半，他發現不對勁了，因爲周圍的人他似乎都不認識，非但如此，他竟然在隔壁桌看見了一位早已死去多年的遠方表叔。
他當場就吓醒了，後來小青年是怎麽從那酒宴上離開的他已經記不清了。
回去以後，那小青年便大病了一場，沒多久就死了。
此時，林戒似乎可以體會到當年那小青年的心境了。
這是一種，明知道前面是糞坑，卻硬是要往裏跳的無奈和擔憂。
林戒胡思亂想着，突然，他眉頭一挑，餘光所及之處竟然看見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在的右手邊的桌旁，坐着一個老頭，身形佝偻，皮膚松垮垮的，布滿了斑紋，而且還是個瞎子。
“瞎眼老太爺！”林戒一怔，失聲叫道。
就這一聲，算是出事了。
“林戒……”蘇晴面色驟變。
林戒心頭咯噔一下，目光猛地一掃，桌席旁，那一道道身影全都停了下來，幽幽地看向了他這邊。
“暴露了！？”
這個念頭剛剛升起，兩旁的燭火顫動起來。
陡然間，林戒就看見，那一道道人影聚合在一起，仿佛泥巴一樣。
瞎眼老太爺被另一個中年男人直接吞了下去，彼此融合，很快，那中年男人又被另一個長相兇狠的女人吞下。
轉眼的功夫，酒宴上那一道道身影全都黏在了一起。
在林戒眼中，身前好似一團烏雲壓了過來，陰風怒号，哭喊聲從中傳來，讓人頭皮發麻。
“百鬼夜行！？”蘇晴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百鬼夜行，她曾經聽師傅提起過，這是妖鬼能給彼此融合，形成的恐怖存在。
聽說在久遠的年代之前，百鬼夜行乃是一種極爲可怕的術法，隻是後來這種術法失傳了。
但不知爲何，這種法門在妖鬼之間流傳，甚至于在某種特殊的環境下，妖鬼能給自主融合，化爲百鬼夜行。
此法一旦形成，擁有不可思議的力量，尤其是對于修行者來說，是絕對的壓制。
果然，蘇晴隻覺得身子沉重無比，甚至連術法都無法施展。
“林戒！”蘇晴急聲叫道。
此時的林戒雙目失神，那可怕的陰雲在他面前肆虐嘶吼，似乎随時都會将他吞噬。
“糟糕了！”
蘇晴心中咯噔一下，這是丢魂的征兆，離死不遠。
嗡……
林戒的大腦一陣轟鳴，他隻覺得身體變得無比的輕柔，仿佛羽毛一樣，
他在天空中飄着，前方似乎有一束光在指引着他的方向，他踏上了那道光，緩緩走着。
未過多久，便來到了一個出口。
林戒踏了過去，眼前的場景讓他感到熟悉。
“爺爺，你怎麽了？”
床榻邊，一個小男孩抹着淚，抽泣道。
床上，老者艱難地睜開了眼睛，渾濁的眸子閃過一絲慈愛之色，蒼老的手微微擡起，撫摸着小男孩的頭。
“小林戒，爺爺要走了，去一個很遠的地方？”
“爺爺，你也不要我了嗎？爸爸這樣，媽媽也這樣……”男孩拉着老人的手大哭起來。
“總有一天，你的爸媽會回來的……”
老人的眼角流下了淚，他輕輕搖頭，歎了口氣：“人不與妖聚，龍不與蛇居……”
“你是林家血脈，記住爺爺的話……”
轟隆隆……
眼前的場景如鏡子般破碎。
“爺爺……”
林戒猛地上前，卻已經身在另一個地方。
風沙滾滾，一座黑色的古樓前。
“你就是個怪胎，林家的人都可以進去，隻有你不可以。”
“我們走，别跟他玩。”
“沒有爸爸媽媽的怪胎，别跟着我們。”
一個小男孩被推倒在地，眼中充滿了無助，可憐兮兮地看着那些比他大的哥哥姐姐們遠去。
“我不是怪胎，我也可以……”
小男孩癱坐在地上，奮力地叫喊着。
嗡……
場景再次變化，依舊是那座黑色古樓，月黑風高。
小男孩蜷縮在樓内牆角，身前躺着一個女人，猩紅的鮮血不斷從傷口上滲出，向遠處肆意流淌。
那猙獰的傷口密密麻麻，仿佛杯噬咬過的一般。
“小姨……”
小男孩害怕極了，他輕輕搖晃着身前那個女人，但卻隻得到微弱的回應。
“好……好好……活下去……”
嗡……
陰風怒号，一道道漆黑的身影在古樓内複蘇了。
這些身影有大有小，散發着冰冷怪戾的氣息，仿佛幽靈般，向着小男孩圍了過來。
“不要……不要……”小男孩看着手中的鮮血，還有那漸漸冰冷的女人，突然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哀嚎聲。
轟隆隆……
可怕的氣息從他的體内沖了出來，如地獄的烈焰，灼燒一切，毀滅一切。
那些黑影俱都驚恐，仿佛迎來了末日一般。
“啊啊啊啊……”
祠堂前，林戒突然一聲慘叫，他猛地擡頭，一雙眼睛溢滿了血色，那裏有憤怒，兇狠，暴戾……甚至是毀滅的情緒，在緩緩醞釀，噴薄待發。
“全都該死！？”林戒撕聲吼道。
他的聲音變得冷漠沉重，仿佛變了一個人，森然的黑氣如火焰般從他體内逸散出來，将那百鬼吞噬。
吼吼吼……
突然，那百鬼聚集的陰雲發出了痛苦的嘶吼之聲，轉眼間便化爲了灰燼。
這一幕徹底震驚了蘇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