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亞興緻勃勃地到處翻找，收集了不少東西。餐廳裏的木勺、鐵勺、陶碗；在書房拿了金鎊、銀角、銅毫，還有一張羊皮紙；去廚房拿了一小塊烤肉、面包、還讓廚娘從老鼠夾裏抓了一隻活老鼠捆好，又督促廚娘把手洗幹淨。他還敲了一小塊煤塊下來扔進爐子裏，滿意地看着煤塊燃燒了起來。的确是質量不錯的無煙煤。

叫了個侍衛把這些東西都送到地牢裏去，諾亞還打算再找些東西。他在大廳裏來回轉悠，還沒找到什麽合适的東西，就有兩個侍衛帶了一個獵人過來。

“大人，這個人說他叫鐵頭，說您要見他。”

“啊對，沒錯。就是你找到了那種黑色的石頭？”

名叫鐵頭的獵人有點拘謹。他背着粗糙的弓箭，腰上别着一把生鏽的匕首，彎着腰低着頭。“是的，大人。”

“在哪裏找到的？有很多這種東西嗎？”

“北邊山上，大人。挺大一片的，到處都可以撿到。”

“嗯……”諾亞點點頭，叫來一名侍衛，把煤塊給他看。“肖恩，明天和鐵頭去一趟，找到這種東西，在地圖上标出來。”

侍衛肖恩看了看諾亞手裏的煤塊，答應了一聲。他好像有些疑問，但是什麽都沒有問。

“你做得不錯。”諾亞轉向鐵頭，掏出幾個銀角。“以後發現不太一樣的石頭啊什麽的，也收集一下，說不定對我有用。這是給你的獎勵。以後要是發現其他有用的東西，也會有獎勵給你。”

鐵頭驚訝地張大了嘴，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黃牙，低頭單膝跪了下去。“這……謝謝大人！”

諾亞讓肖恩和鐵頭商量明天的行程，自己吹着口哨去了地牢。發現煤礦自然是一件好事，不過眼下那個有魔力的小女孩更吸引他。

地牢裏有些潮濕，還有些涼。要是忽略氣味的話，倒是個避暑的好地方。現在地牢裏隻關着幾個人，有的是因爲醉酒鬧事，有的是因爲在市場裏搶劫。諾亞皺着眉毛看了一眼這些穿得破破爛爛的家夥，又往下走了一層。

第二層的地牢隻有幾間牢房，鮑曼正在一間牢房前守着。早先那個名叫馬修的侍衛也已經到了，正抱着一堆東西和鮑曼聊天。看見諾亞過來，兩位侍衛行了個禮。

諾亞點點頭，走到牢房門口。牢房裏黑黢黢的，隐約能看到一個瘦小的身影蜷縮在角落裏。

“打開門吧。”

“大人……”

“沒關系。”

“……是。”

鮑曼打開了門，拔出了長劍守在門口。諾亞從牆上摘下一支火把，走了進去。

“對，把東西一樣樣都擺在這裏……”

牢房裏的氣味不大好聞。那個瘦小的身影又往角落裏縮了縮，像是想要把自己都擠進牆裏。諾亞把火把插在牆上的底座裏，在小女孩對面蹲了下來。

“别怕……你有名字嗎？”

小女孩瑟縮了一下。過了一會兒，小小的聲音響了起來。“安……安妮。”

“我叫諾亞。”諾亞盡力讓聲音開朗一些，“你吃過東西了嗎？還合胃口嗎？”

安妮微微點了點頭。諾亞轉向鮑曼。

“按您的吩咐，拿了面包和牛奶給她。很快就都吃光了。”健壯的侍衛回答。

看起來吸食人血的說法也不怎麽靠譜嘛，諾亞點點頭。“不錯。我有許多問題要問你，不要緊張。”

安妮的眼睛在頭發的縫隙裏閃閃發亮。諾亞順着她的視線看過去，看到她正盯着那一小塊烤肉。“想吃這個？”

小女孩望了諾亞一眼，用力點頭。諾亞覺得自己聽見了咽口水的聲音。

“先回答我的問題。”諾亞拿起烤肉，“然後就可以吃。”

安妮點點頭，眼巴巴地看着諾亞，眼神讓諾亞覺得有些不忍心。他清了清嗓子。“你是怎麽跑到礦洞裏的？”

看見安妮迷惑的眼神，諾亞換了個方法。“你是怎麽被抓到的？”

“我……穿過了洞……就找到了吃的……”

諾亞想了想。“你是說，你本來生活在地下嗎？”

小女孩又咽了一口口水，點了點頭。“是的……地下。沒有這麽亮。”

諾亞皺了皺眉。生活在地下……“和你一樣生活在地下的人，有很多嗎？”

小女孩似乎意識到自己回答的不妥，驚恐地望着諾亞，沒有說話。

“嗯……沒有關系。”諾亞看着這個緊張得像是小動物般的小女孩。“這個以後再說。現在我們來看看你的能力……就是你把礦鋤和匕首變成鐵鏽的那種能力。對着這些東西用你的能力看看。”

諾亞先把木勺推了過去。小女孩遲疑了一下，把手指按在木勺上。諾亞盯着木勺，以爲會看到木勺變黑，或者是變成灰燼。

但是沒有。木勺漸漸消失了，隻剩了一小灘水，滲進泥地裏不見了。

諾亞撓了撓下巴，想了一會兒，又把陶碗推了過去。“這個。”

小女孩偷看了一眼諾亞的表情，又伸出手指放在陶碗上。陶碗沒有變化。“……不行……”細若蚊蠅的聲音。

下一個是銅币。諾亞想了想，把銅币放在陶碗裏。“這個。”

銅币在小女孩的指尖下，變成了黑色的一大塊。諾亞把陶碗拿過來，在火把下仔細看了看，伸手戳了戳。那塊黑色的東西馬上碎掉了，變成了一小把黑色的粉末。

大概是……諾亞有了個猜想，但是還不能确定。“試試這個銀角。”

銀角也變成了一小堆黑色的粉末。諾亞覺得心裏大概有數了，不過還需要再做一個實驗。隻是這個實驗有點讓人肉疼。

諾亞忍着心疼的感覺，把一個金鎊放進陶碗裏。這才是決定性的實驗。

小女孩似乎有點好奇地伸出手指。金币在手指下膨脹了起來，也同樣變成了黑色的粉末。

諾亞抽出匕首，挑起一點粉末，放在火把上烤。粉末像是跳動了起來，很快變回了黃金的顔色。

諾亞看着匕首尖上那一小撮金粉，覺得自己的心髒要從嘴裏跳出來。雖然還不能百分之百地确定，但是安妮的能力應該不是什麽加速時間——黃金是很穩定的。

既然能把黃金變成黑色的粉末，而這些粉末又能在加熱後變成黃金……她的能力，應該是氧化……

氧化啊！最常見的化學反應……無數反應的起點……面前這個小女孩，居然可以空手氧化相當穩定的黃金！

這樣就能說得通了。木勺會變成一小灘水，是因爲碳元素直接被氧化成了二氧化碳，氫氧合成的水留了下來……也許變成了過氧化氫也說不定。這樣看來，其他有機物也都應該會有這樣的表現才是。

諾亞把那一小把氧化後的黃金小心地包起來，打算以後再烤一烤變回黃金。他把那一小塊面包推了過去。“這個。”

小女孩馬上抓起面包塞進嘴裏，似乎還沒有怎麽嚼就咽了下去。諾亞目瞪口呆地看着小女孩噎得直打嗝，轉頭看看鮑曼。

健壯的侍衛聳了聳肩。“剛才吃東西的時候也是這樣。好像從來沒吃過東西似的。”

看來的确是沒怎麽吃過東西……諾亞有點心酸地想。他把烤肉也遞了過去。“慢慢吃。”

小女孩看了一眼諾亞，瑟縮着伸出手來。細小的指尖碰到了諾亞的手指，有些涼。接着那塊烤肉就消失在小女孩的嘴裏，咕噜一聲被咽了下去，似乎連嚼都沒有嚼。

諾亞看了看自己的指尖，似乎沒有什麽變化。這時候他才意識到，自己似乎有點大意了。不應該這麽随意接觸才是。

不過反正測試也快做完了。等一下仔細洗洗手吧，防止有什麽傳染病之類……魔鬼之子的傳說，還是謹慎對待一下比較好。隻希望不是有什麽空氣傳染的疾病就好——不過現在擔心這個已經有點晚了。她已經近距離接觸過很多人，聽天由命吧。

諾亞把煤塊放在小女孩面前。“這個不能吃。用你的能力看看。”

小女孩打了個嗝，小小的身體聳動了一下。她伸出手指，放在煤塊上。諾亞眼睜睜地看着煤塊慢慢變成了灰白色，然後坍塌了下去，變成了一小堆灰燼。伸手捏了一小撮，溫度并不高。

果然是氧化啊……諾亞腦中有一個聲音興高采烈地大喊着。諾亞覺得有點奇怪，那個聲音感覺像是陸俊成的。

碰到了這麽颠覆世界觀的事情，怎麽還能笑得出來？諾亞搖搖頭，決定不理腦袋裏差不多已經變得瘋狂了的那個聲音。

“還有最後一項。”諾亞拎着老鼠尾巴給小女孩看，“先說好，這個不能吃。”

被捆住的老鼠吱吱叫着，使勁掙紮。小女孩看着老鼠，諾亞聽見她又咽了口口水。她以前的生活環境有多差啊……看見老鼠都想吃……

這是關鍵的一項實驗，看看小女孩的能力，會對活體生物有什麽影響。“你能碰到這隻老鼠，但是不使用能力嗎？”

小女孩點點頭，伸出手指碰到老鼠背上。老鼠想要扭頭，可是碰不到。

什麽都沒有發生。

“你能控制自己的能力嗎？”諾亞仔細觀察着老鼠，還是沒有看到什麽變化。

小女孩咽了一口口水，很大聲。她點了點頭。“控制……不大好。”

“現在用一下能力看看。”諾亞把老鼠放在地上。

小女孩微微鼓起了腮幫，像是在用力。老鼠的皮毛漸漸變白了，像是落上了一層白霜。

老鼠還在吱吱叫着，依然掙紮着想要逃跑。諾亞笑了起來，笑得很開心。

“隻要不要把人變成一灘水就行。安妮，有沒有興趣爲我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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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琳王國曆137年國王月第七天（諾亞曆9月6日），諾亞子爵結識了來自地底的魔女安妮。曆史學家們普遍認爲，這是大陸曆史新篇章的開始。”

——《帝國英傑》，比利·沃克著，共和國20年1月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