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囚徒
藍星聯邦公元2586年,浮空監獄。
伊凡衣衫褴褛,胡子拉碴地靠在合金牆上。
無論靠了多久,這個破牆都依舊冷冰冰的沒有一絲溫度。
我還能活多久?
伊凡此時此刻隻有這麽一個念頭。
伊凡并不害怕死亡。
作爲血色陣線的一員,他早親眼見證了無數生命的消逝。
他想要活下去的原因隻有一個——在行刑前親眼見到自己孩子的誕生。
他想要把腦海裏那個日思夜想的名字親口告訴懷孕的妻子。
如果是女孩就叫芙蕾雅,意思是希望之花……如果是男孩……不,不會是男孩,男孩一點都不好。
在這個瘋狂向外進行星際殖民的時代,任何家庭的長子都會在成人後被聯邦政府征兆爲星際殖民軍的一員。
家境普通的人會直接被派向最爲危險的黑暗地帶進行探索,能活下來的十不存一。
而那些貴族,那些保守估計掌握着全藍星聯邦百分之九十以上财産的混蛋。
他們的孩子坐在前線的宇宙堡壘中胡吃海喝,坐享普通士兵用生命換來的探索成果,将其作爲自己向上的階梯!
在生産力與物資供應遠遠超過人口所需的藍星聯邦,普通人的價值簡直就和機械士兵一樣沒有區别。
不,也許還不如機械士兵,至少它們足夠聽話,不用考慮忠誠問題。
也許再過個幾年,藍星聯邦就隻會剩下貴族與機械人吧。
在聯邦的上流社會中,流傳着一個對普通人的蔑稱。
“仿真人”。
普通人甚至不被這些該死的豬猡承認爲人類的一員!
“啊!”伊凡發出一聲慘叫,後頸處傳來劇烈的刺痛,冒出一股輕煙。
被收監于浮空監獄中的無一不是聯邦的重犯,他們都會被植入監控思維波動的芯片。
一旦産生對貴族的負面情緒,這個小東西就會用比較粗魯的方式令這些犯人們停止思考。
被電擊的伊凡腦海中一片空白,過了兩三分鍾才緩過來,用顫抖的手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電子合成音,“囚号12306,請不要再嘗試進行危險的思維活動,這是忠告。”
聲音一直重複了三遍才停止。
“總算閉嘴了嗎?你這個該被格式化的低等人工智能。”
剛剛發出聲音的是浮空監獄的看守者,一群被叫做“肖申克”的人工智能控制,稱爲“兵蟻”的機械士兵。
爲了防止網絡駭客的攻擊,兵蟻沒有思維,通過接受人工智能的命令進行活動。
在人工智能作爲個人通信終端被廣泛使用的今天,肖申克是非常罕見沒有與網絡連接的閉環人工智能。
駭客想要修改肖申克的數據,就隻能以物理的方式進行入侵。
而浮空監獄并不真的浮于空中,它真正的位置是在外太空,第三藍星的人造衛星環軍事管控區裏。
隻穿着一件合成服,還被植入了芯片的伊凡沒有逃脫與被救的可能,隻能靜靜等待審判降臨。
而所謂法庭不過是貴族的一言堂罷了,等待審判的唯一作用就是讓伊凡飽嘗臨死前的恐懼,僅此而已。
在監獄中沒有任何參照物,伊凡不知道自己待了多久,妻子的預産期不知是否臨近?
藍星聯邦不會對任何孕婦進行技術手段上的幹涉,這也是爲了保證貴族血統的純潔與地位。
在生孩子方面,藍星聯邦一直維持着長久以來的傳統——十月懷胎。
與此同時,人造衛星環中一艘豪華的飛行器正在緩速向着浮空監獄前進。
飛行器中,監獄長艾利正在與他的上司進行全息通話。
“艾利,黑暗地帶出現了一個新的蟲洞,浮空監獄裏的伊凡.海諾斯恩特被殖民委員會定爲投入蟲洞進行探索的第一人選。”
“長官,恕我直言,作爲血色陣線七曜星之一,伊凡的技術水平足夠在他進入蟲洞後脫離我們的控制。”
“這種危險人物還是直接處決爲妙。”
全息投影露出神秘的微笑,“你的擔心不無道理,但這個蟲洞比較特殊。”
“特殊?”
“我們投放至蟲洞另一端的所有東西沒有任何信号傳回,你明白這意味着什麽嗎?”
這意味着蟲洞另一頭足夠遙遠,因此很不穩定,一艘曲速飛行的飛行器留下的軌迹極有可能會令整個蟲洞在短時間内關閉。
這樣,既可以給那些不肯處決伊凡的人一個交代,也可以給藍星聯邦除去一個大麻煩。
艾利的眼睛一亮,“我明白您的意思了,長官。我這就前往浮空監獄将伊凡提出來送往黑暗地帶。”
全息投影微笑答道,“要盡快。那麽,爲了聯邦。”
“爲了聯邦。”
合金牆打開一個小孔,伸出了一條有着尖銳針頭的觸手,粗暴地刺進了伊凡的靜脈。
“該被格式化的混蛋!這很疼!”伊凡皺着眉頭抱怨道。
用來維持生命的營養液注射很快結束,觸手迅速縮回了合金牆裏。
“伊凡。”
伊凡不敢相信地看向遠方,他第一次在這裏見到了聯邦人類。
“伊凡,你已經被選爲蟲洞探索者,隻要你能在遙遠的彼方成功建立通往聯邦的雙向傳送門,就能得到寬恕。”
“想必那不是什麽簡單的蟲洞吧?”伊凡嘲諷道,“不然你們絕不會把我從這放出去。”
“你應該知道你别無選擇。現在,跟我來。”
随同艾利一起過來的兵蟻打開牢門,将一個散發着光芒的半透明項圈扣在伊凡的脖子上。
“你最好老老實實地貫徹聯邦給予你的使命,不然我們無法保證你妻兒的安全。”
“什麽妻兒?我還是一個快樂的單身漢。”伊凡吹了聲口哨,“我建議你們剝奪這個上交了錯誤情報的家夥的一切職務。”
“抱歉,阿爾默因爲立下功勞,已經被哈裏斯家族收編,出任第四藍星維和部隊的軍事長官。”
“血色陣線已經瓦解,你的6個朋友很快也會被聯邦逮捕,我們已經有了關于他們的确切情報。”
“這一切都要感謝阿爾默。”
伊凡發出了憤怒的咆哮,“這個該被格式化的……叛徒!”
“不不不,他并不是叛徒。”艾利溫文爾雅地回複道,“他一開始就是我們派入血色陣線的密探。不得不說,你們對于同樣是普通人出身的阿爾默缺乏足夠的警覺。”
伊凡已經聽不進監獄長的話,他雙目赤紅像一頭野獸似地喘着粗氣,“你們……絕對不能傷害海娜!”
“我們當然不會傷害同樣身爲貴族的海娜小姐,但是她的孩子能不能活下來取決于你的表現。”
“……我明白了。”
阿爾默,總是微笑着的阿爾默,自己視之爲弟弟,将一切全盤托付給他的阿爾默……
伊凡痛苦地閉上眼睛,他終于明白了血色陣線的秘密集會地點到底是被誰洩露出去了,但這個代價過于高昂。
伊凡跟着艾利通過連接橋來到了飛行器上,安分地低頭坐在船艙中。
“作爲一個五十歲就能夠自己設計出高等人工智能與單兵外骨骼系統的機械師,你原本有着大好的前途,聯邦會很願意把你接納進貴族序列中,你爲什麽會和那六個白癡一樣加入血色陣線?”
“因爲我們堅信血色的旗幟終會飄揚在宇宙的各個角落。”
“就算是現在?”
“就算是現在。”
在一片緘默中,飛行器的曲率驅動引擎啓動完畢,往第三藍星至黑暗地帶的傳送門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