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仲祈頭都不擡地道。

“上回你也說三年！”過了這許久還是三年？在仲祈面前，縱是莒生有百般手段，卻是一點法子都沒有。

“那就兩年罷。”仲祈依舊頭也不擡，手上的花剪卻是一點一點細心修剪着面前一株靈首烏的幼苗，這幼苗被仲祈種在了一隻花缽中，此刻卻是被修剪得若個小人兒一般。

“這般随意？”莒生簡直哭笑不得，仲大神醫，你這時間變得也太随意了。

仲祈卻是忽地停了手中的花剪，擡頭看着莒生，神情卻是從未有過的肅然道：“你真這般不惜命？”

莒生一怔，一雙細長璀璨若秋水的眸子中卻是忽地一彎，似安慰自己又似寬慰仲祈地道：“我的修爲我焉能不知，此番……不至于……哪裏便這般嚴重了？”

“就是這般嚴重！”仲祈素來素淡的面色忽地便有些紅，卻是因着急，“這回你是逆天強行爲良素提升修爲！你可知道？絕不是你說的這般輕描淡寫，你可以在良素面前裝作無事，卻瞞不過我！你這回傷及的是仙元，豈能是小事？”

仲祈說到此處，手中的花剪忽地一抖，竟是沒能拿住，可憐那若小人兒一般的靈首烏幼苗忽地被剪去了一截手指。

“這卻是何苦，”莒生見了此情形，卻是一把拿過仲祈手中的花剪，又拍了拍仲祈肩頭，道：“這靈首烏精，你養了多少年了，卻這般傷了，又是何苦。”

仲祈卻是白了莒生一眼，道：“知道便好，你記得再尋一個來與我。”

“好……”莒生卻是爽快應道，隻又蹙了雙眉，頓了許久方道：“你也知曉良素的情形，若我不将針與她，恐怕她一直處在鴻蒙之間，于我卻也隻有害處。”

仲祈聽了這話，卻是一怔，擡眸問道：“你去瑤山查證了良素的身份？确認無疑？”

莒生聽得仲祈這般問，卻是輕輕搖了搖頭，道：“沒有，瑤山聖母至今下落不明。”

“那如何認定良素便是……？”

“我與她相處這般久，焉能不知？還有，當日我特特帶了她去天界鏡像，那處有他的墳冢，良素……”莒生說到此處，忽地頓住了，卻是看向仲祈。

仲祈亦看着莒生，素來素淨的面上此刻卻現出些急躁來。

莒生卻是又道：“良素在鏡像中結丹的，那墳冢中的靈力她盡數收納了。”

聽到此處，便連仲祈都面上一驚，脫口道：“當真？”

莒生卻是緩緩點了點頭。

“如此說來，恐怕确是無疑了。”仲祈亦點點頭，素淨雪白的面上忽地便笑了，便若蓮花初綻，甯潔愉悅，嘴角含笑朝着莒生道：“這倒真個是件好事。”

莒生亦笑了，又道：“良素，于情，她是我三界中，今生唯一令我動心的女子；于理，她的身份之下，我如何能不助她？因此，有勞仲神醫了。”說着卻是朝仲祈輕輕一揖。

“罷了，我定是上輩子欠了你的。”仲祈面上依舊微微笑着，依舊若聖蓮初綻，隻卻是爲莒生由衷的高興。

仲祈想了一想，卻是伸出三根玉白的手指道：“三日，三日之後你來尋我。”

“這般快？我就說我家仲大神醫是神仙一般的人物！”

“你少拍馬屁，這次我應下你了，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否則我是不肯的”。

“仲大神醫盡管說，便是上天入地，我也定會辦到。”莒生卻是笑道。

“100年内，不許再傷及仙元！”仲祈輕輕道。

“這個……可是有些難。”莒生卻是蹙了眉頭，外出打架，受傷這事就不好說了。

“不答應算了，三年之後來尋我罷。”仲祈說着便轉身要送客。

“好好好，都聽你的。”

“說到做到”

“唔……好……”

仲祈見莒生應了，這才點了點頭，一張素白的面上方才現出滿意的神情，便道：“原本，我想你将仙元慢慢滋養些年月，方能穩固根本，你是知道的，昔年那場劫難，你受了何等的損傷，隻如今你等不得，少不得我受累一些，隻是100年内再不可受這樣的傷了。這三日我會閉關，三日之後我定遂你願。”

莒生卻是望着仲祈，道：“如此，着實辛苦你了。”

“你我之間，何須說這些。”仲祈卻是搖搖頭，素白的面上依舊平靜無波，隻是想了一陣，又蹙了眉道：“你非要這般快，你自己卻要吃些苦頭了。”

莒生卻是一笑，道：“比之昔年，這點苦頭與我算得什麽？”

“有我在，你絕不會再受昔年那般刮骨抽髓之痛了！”卻是仲祈道，隻一雙素白的手卻是緊緊握拳，指節泛白，語氣卻是從未有過的沉痛。昔年若自己在他身側，絕不會看着他受那般的痛楚，然，自己見到他的時候，已然木已成舟，便是自己盡了最大能力，也隻能眼睜睜看着他受那刮骨抽髓，摘心移肝一般的痛楚！

莒生隻感激地看着仲祈，昔年自己經曆那般的生死劫難，仲祈看見自己的時候，怕便是自己此生最糟糕的時候，昔年，若不是仲祈，恐怕自己早已經死在那冰冷的宮殿中了。

……

這些日子來良素做得最多的事情便是修煉，然後便是到仲祈處以照顧靈植爲由偷師學藝，這日又照舊來到仲祈處，卻被女醫侍擋在了院子門外。

良素不解緣故，女醫侍隻告知自家主人閉關了，緣由不知，幾時出關亦不知。良素隻得悻悻而歸，卻是一肚子奇怪，仲大神醫昨兒還囑咐自己今兒一定要來，怎麽忽地便閉關了？

良素回了别院，卻發覺莒生也不見了。

這倒是奇了，莒生和仲祈二人可是約好了的？

良素看看左右無事，便去看那鳳凰蛋，自莒生送了一隻給她後，良素但凡有空便來陪着鳳凰蛋，按照莒生吩咐的，若要早些孵化出來，便要與它們一并呼吸吐納。

良素一手一隻抱起七彩鳳凰蛋，卻是将霓裳九針功法運行了數十個大周天，靈氣充沛之時，便與兩隻鳳凰蛋一并呼吸吐納了一陣子。

次日，良素發覺，仲祈依舊在閉關，莒生也依舊不見蹤迹。

良素便坐在那鳳翅幻彩花兒中間，陽光正好，庭院靜谧，良素用指尖輕輕戳了戳一隻鳳凰蛋道：“你說，仲祈爲什麽忽然閉關了？”

鳳凰蛋當然不搭理良素。

良素又用另一隻手戳了戳了另一隻鳳凰蛋，道：“你說，莒生去哪兒了？”

另一隻鳳凰蛋當然也不搭理良素。

良素百無聊賴又敲了敲一隻鳳凰蛋道：“你說，仲祈閉關與莒生不見了有沒有幹系？”

鳳凰蛋很安靜。

良素側頭想了一陣，忽地拍了一隻鳳凰蛋道：“你們說，他二人是不是偷偷出去玩兒了，不對不對，他二人是不是私奔了？”

“咳咳……哪家徒兒會說自家師父與人私奔了的？”卻是有人蓦然在良素身後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