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是栗戰。
沒錯，此刻正大把大把在桌子上抓菜吃的人便是栗戰。
良素驚異地小聲問小月：“你不是讓他昏睡麽？”
“沒錯啊，我那藥下得可不輕。”小月亦皺了眉道。
原來小月怕栗戰再被笛聲支配，便給他喂了丹藥，既能護住他的心脈又能令識海封閉再不受那笛聲所控，唯一的壞處是栗戰隻能在床上昏睡。
“那這是……？”良素用手指了指正吃得歡的栗戰道。
“我也不知道，我問問他去。”小月哪裏按捺得住，跳了出來，朝吃得像個孩子一般的栗戰問道：“你幾時醒的？”
栗戰此刻手上正拿着一隻獐子腿啃得不亦樂乎，忽地聽見有人問他，卻是手一抖，獐子腿便掉落在了地上，愣愣地看着小月。
良素也上前來，細細看栗戰，忽地發覺他眼眸中沒有了空洞的神情，隻是卻澄淨得如孩子一般。
忽地，栗戰一轉身，卻往屋子裏跑，一面跑還一面抱着腦袋大叫：“不要打我不要打我。”
小月一愣，她斷沒有想到栗戰竟會是這個反應，卻是一躍上前，将栗戰攔住，又道：“沒有人打你啊，你跑什麽，你回來和我說你幾時醒的，現在感覺如何？”
栗戰冷不丁被小月攔住，面上卻露出驚恐的神情，哪裏回答小月的話，隻轉身就跑，又道：“不要打我不要打我。”
那神情，隻如一個孩子一般。
小月卻是有些不耐煩了，上前就抓住栗戰的手，道：“我說了不打你了，你看着我，好好說話。”
栗戰被小月一抓，面上更是驚恐，一雙澄淨如孩子一般的眼眸瞪得老大看着小月，忽地吱哇亂叫道：“你放開我你放開我，你是壞人壞人！”
小月聽栗戰竟說自己是壞人，更是氣急，怒道：“你必是被那鬼術攝了心智，你且好好看看，我是仲小月！”
“我不認識你，我不認識你，你放開我！”栗戰依舊驚慌地叫着，被小月抓着的手也在用力紮掙着，面上露出孩子一般慌亂的神情。
良素在一旁看着，眉頭卻越蹙越緊，想了一想，卻是拿起了桌子上的另一隻獐子腿，對栗戰道：“你可是餓了？”
栗戰見到獐子腿，立時雙目放光，用力咽了咽口水，點了點頭。
良素将獐子腿遞與栗戰，道：“給你，吃吧。”
栗戰面上立時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看了看那獐子腿，又看了看良素，又看了看自己被小月抓着的手。
小月此時也會過來了，卻是松了栗戰的手。
栗戰立時便抱住了那大獐子腿，蹲在一旁滋滋有味地啃了起來。
良素又上前，對正吃得歡快的栗戰道：“好吃嗎？”
“嗯嗯。”栗戰嘴裏塞滿了獐子腿肉，隻發出了兩聲嗯嗯之聲，但卻拼命地點了點頭。
“嗯，好吃就好，今兒你想吃的，都管夠。”良素微笑着對栗戰道。
栗戰聽了，愣了一愣，看着良素竟落下淚來，又用髒兮兮的手擦了擦淚，用力地啃起獐子腿來。
良素心中忽地一疼，昔日那位叱咤風雲，一人挑過魔界八部天王的狂沙将軍，此刻蹲在地上，如一個孩子一般無助，面前唯一的幸福便是那獐子腿。
良素又上前輕聲問：“你叫什麽名字？”
栗戰聽了這話，似被電擊了一般，頓了一頓，卻是搖了搖頭。
良素看了仲小月一眼，又問栗戰道：“你幾時覺得餓的？”
這一回栗戰卻說話了，一面吞咽了獐子腿，一面道：“我餓了很久了，隻覺着一直在做夢，夢裏有很多怪獸，我和它們打架，越打越餓，越打越餓。”說罷又狠狠咬了一口獐子腿。
“餓了這麽久，你爲什麽不去找吃的呢？”良素又問。
“不知道，總覺着在夢裏，醒不來，也不知道去哪裏找吃的。”栗戰搖了搖頭道。
“那，你是幾時發覺夢醒了，能找吃的了？”
“剛才呀，剛才我聞見香味了，忽然就覺得自己醒了。”栗戰說到此處，面上卻是露出一個天真的笑容，如一個找到了好吃的東西的孩子一般。
良素聽到此處，卻不再問了，隻看向仲小月。
小月卻是道：“我明白了，那鬼術封了他的修爲，他不再能辟谷。”
以栗戰昔日的修爲，自然是再不會覺着餓，但修爲被封的栗戰，又如何能辟谷？
“我也是這般想的，但有一件事極好，他怕是自那鬼術的控制中脫出來了。”良素笑道。
“我也這般猜測，一會兒要探一探他的心脈才好。”小月又看看吃得如孩子一般的栗戰，眸中忽地露出柔意，生出多少不舍得的情愫。
“隻是他的心智和修爲……”良素蹙了眉尖愁道。
小月亦不說話，栗戰忽而變作這般情形，她亦是心裏沒有底，最好的法子隻怕還是要尋到那施爲鬼術之人，才能問得明白。
卻在此時，葉隐急急忙忙回了宅邸中，對小月道：“小月，我打聽到了一些消息。”
小月一聽，忙轉身抓住葉隐催他道：“快些說，是何消息。”
葉隐平了平氣息，道：“我表哥說，魔界前些年也出了一個與鬼兵頗爲相似的情形，魔界中人稱之爲鬼魔，這鬼魔前些年忽地沒了蹤迹，隻這些日子卻總有人又見到了他的蹤迹。”
小月聽了，蹙了蹙眉，又問道：“鬼魔是怎樣的情形？”
“聽表哥說，那鬼魔一身修爲亦是極爲了得，隻是雙目空洞，面色僵直，且，他出沒的地方，有人也聽見了笛聲。”
“那必錯不了了，有那笛聲！”小月驚叫道，又急急問道：“鬼魔在哪裏出沒？”
葉隐卻是沒有接話，頓了一頓，看了看小月。
“你倒是說啊，在哪裏？”小月着急道。
“據說，有人見到他，跑入了霧霭森林。”葉隐遲疑了一刻道。
霧霭森林？怎麽會在那裏？
“霧霭森林，便是八部魔王也輕易不敢進去。”葉隐看了看小月。
八部魔王也輕易不敢去的地方，他們幾人在這魔界，修爲本就隻餘下兩成，此事隻怕急不得……
“咦？栗将軍醒了？”卻是葉隐忽地看見了一旁蹲着吃獐子腿的栗戰。
葉隐蹲下身來，與栗戰一平齊高，對栗戰道：“栗将軍，這菜肴可還入得眼？若是不喜歡，我再着人換來。”
栗戰蓦然見到葉隐，忽地卻是丢掉了獐子腿，驚慌失措地大叫道：“不要過來不要過來！”隻那一轉眼的功夫，栗戰已然跑回了屋子中。
葉隐大約沒有料到栗戰會是這樣的反應，有些尴尬地站了起來。
良素卻是對葉隐道：“别往心裏去，他剛才對我們也是這樣。”
葉隐卻是有些奇怪地指指栗戰的屋子，又道：“他這是……怎麽了？莫非因爲被鬼術控制，失了心智？”
“我們也不清楚，隻有先查出鬼術才能知曉。”良素搖搖頭道。
小月卻不說話，隻轉身要去栗戰屋子中，良素卻是攔住了她，指了指桌子上的菜肴，道：“你拿一些去哄他。”
小月聽了，如何不省得，端了兩盤子菜肴，進了栗戰屋子中。
此刻的栗戰真個就如一個孩子一般。
過得一刻，小月卻自栗戰屋子中出來了，隻眉尖卻蹙得緊緊的。
“情形不好？”良素忙問道。
“不是不好，而是……我看不出好壞。”小月第一次這般絕望地道。
以小月得自仲祈的醫術，還有那冠絕三界的用毒之術，從來沒有這般束手無策過，最壞的情形不是知道情況不好，而是壓根不知道情況如何，完全沒有下手的地方。
“他的識海？”良素問道。
“打開了，靈智也不見有什麽損傷，卻不知爲何變成這樣。”小月搖搖頭道。
“修爲呢？”良素又問道。
“我們從一開始就猜錯了，他的修爲從來沒有被封過。”
聽得小月這般說，良素卻是着實一愣，從來沒有被封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