莒生一震,再看青帝大人,已然沒有了呼吸。
青帝大人隕落了。
莒生抱住青帝大人已然全如枯木一般的身軀,隻不說話,微微阖上的雙目卻是落下了晶瑩的淚。
良素隻靜靜伴着莒生,她知曉,此刻除了陪伴她什麽都做不了。
隻是,青帝大人臨去之時說的那番話,良素卻是想了許久。
暗害青帝大人的人,與她生得很相似?良素想不起自己有什麽孿生姐妹之類的,莫說孿生姐妹,便是親生姐妹也不曾有一個。
還有,青帝大人說,那女子是千……千?莫非這是那女子的名字?魔界可有什麽厲害的人物名喚“千千”的?若是有機會,尋銀生越問問看,或許能有線索。
隻是,眼前,最傷心的人是莒生。
那一日,良素伴着莒生,親手爲青帝大人做了墳冢,親手替青帝大人落葬。
做完這一切,莒生忽地執了良素的手,嗓子暗啞地道:“良素,别走,陪我。”說罷隻緊緊拉着良素的手,再不肯松開。
良素望着莒生的面龐,素日那張若明山麗水的面龐此刻卻是滿滿的悲戚之色,那雙若秋水一般的眸子,此刻卻灰暗至極。
良素心中一疼,該是怎樣的悲傷才能令莒生變成這樣?
良素輕輕點了點頭,道:“嗯,我不走,我陪你。”
然,便是說完這句話,良素分明便覺出心間被冰冷的針狠狠刺過,一顆心如墜入冰窟中一般,良素甚至覺着全身都冷,冷得幾乎要顫抖。
那情毒,果然極狠。
但,此刻的莒生,讓良素如何舍得下?
良素悄悄一咬唇,這寒冰錐心之痛,這一回,良素打算生生忍下了。
莒生看着良素,一把抱住了她,此刻唯有良素能撫平他太過悲傷的心。
那一日,良素陪着莒生,聽他說起青帝的故事,說起他小時候的事情,或笑、或哭……
最終,莒生倦了,便擁着良素沉沉睡去。
良素看着近在咫尺的莒生,那長長的羽睫,那張俊逸的面龐,良素伸手輕輕摸了摸莒生那張熟睡中的面龐,隻是,此刻她的手已然和雪天的沉冰沒有什麽兩樣。
心間若冰凍的痛,已經令她幾乎不能呼吸,便是用靈力也再不能壓下去。
莒生醒來的時候,懷中是空的,良素已然不見了蹤影。
且,莒生還發覺,原本這一處是霧霭森林唯一一處綠樹蔥蓉之地,然,此刻也變作衰草遍野,樹木盡數枯敗了,而莒生還不知道,便在他睡去時,青帝的墳冢中一道小小的亮光卻蓦然飛出,那亮光去的方向竟是冥府的入口。
此刻莒生自醒來,就覺得臂彎之間似極冷,似冰凍一般的感覺,隻是他不知這冰凍一般的感覺從何而來。
但,良素不見了,莒生要去尋良素,昨夜,他還擁着她,今日她卻不見了,此刻世間再沒有什麽比此事對莒生來說更爲重要了。
銀生越的别院雖在魔界極爲偏僻的地界,然,對莒生來說,想要找到這個地方,委實不算太難。
自霧霭森林離開,不過半個時辰的功夫,莒生已然乘着金龍立在了銀生越的别院門口。
銀生越開了門出來,見到的便是一身銀黑色仙衣獵獵而舞,面上一派肅然立在五爪金龍之上的莒生。
銀生越微微蹙了一下眉尖,下一刻,面上卻帶了笑,朝莒生微微一禮道:“殿下,今兒怎麽有興緻來我這裏?”
“我來帶走良素。”莒生連寒暄的意思都沒有,青山明水般的面上,此刻不見一絲笑容。
“良素走與不走,我決定不了,似乎,殿下也決定不了。”銀生越卻是微微笑着,看了看莒生。
“良素是我仙衣坊的人。”莒生冷冷道。
“那又如何?”銀生越的聲調忽地高了八度。
“良素,是我的人。”莒生亦高聲道。
“你的人?”銀生越忽而嘴角揚了起來,道:“卻不知是殿下的人,還是殿下的女人?”說罷銀生越一雙星辰般的眸子定定看着莒生,一瞬也不瞬,似在等他給一個答案。
莒生卻沒有接話,亦是看了銀生越一回,忽而卻笑了,從起初的微微笑過,到嘴角輕揚,繼而竟仰天長笑起來。
銀生越見莒生不答話,卻忽地大笑,一時竟摸不透莒生是何意,隻蹙眉望着他。
莒生笑過之後,忽而一指銀生越道:“銀生越,你聽着,良素是我的女人!”
銀生越蓦然聽見莒生這般大聲說出“良素是我的女人”卻是有些吃驚,那張比女子還美的面上,忽地卻生出些狠色來。
“殿下,你今日這般認了良素是你的女人,就不怕有人對良素不利?”銀生越沉聲緩緩道。
莒生雖身爲天帝之子,仙衣坊坊主,身份尊貴至極,然,三界之中,想害他的人隻怕也不在少數,首當其沖,便是如今的天後,莒生的繼母。
至于良素的敵人,除開想害莒生的人之外,隻怕還有想嫁給莒生的人,譬如……狩魔王的愛女銀瑤。
莒生今日這般認下良素是他的女人,必定爲良素引來不少敵人,要命的是,這些人,沒有一個是良素打得過的。
莒生的面上卻不見絲毫動搖,隻對銀生越道:“銀生越,你今日這般問我,是笃定我不敢當衆認下良素是我的女人,是與不是?沒錯,做我的女人,太過不易,也不知要受多少人的暗算,以前,我固然不願承認,不爲旁的,是不舍良素爲我涉險,然,今兒情形卻不同了,世事無常,便是神仙亦有隕落的一天,天地之大,我惟願與我摯愛之人相守,此生不餘遺憾才不枉做一回神仙。”
銀生越卻不想莒生竟說出一番這樣的話來,隻看着莒生,難怪良素會鍾情于他,天地之大,唯有與摯愛的人在一處,才不枉此生,否則修仙又有什麽意義呢?
隻,銀生越不曉,莒生親見青帝大人一身得不到摯愛,爲尋素女不惜舍去魂魄,卻遭人暗算,如今溘然長逝,終此一生,竟都沒能與自己最愛的人在一起,莒生再不願如此。
銀生越看着莒生,良久,方道:“既然如此,她昨兒夜裏去了何處,你可知曉?”
莒生眉尖一揚,道:“昨夜,她與我在一處。”
銀生越卻是眉角生冷看着莒生道:“原來她竟是去尋了你!”
“嗯,沒錯,便是與我一處。”莒生眉尖依舊揚起,掃了銀生越一眼。
“哼,那殿下請回罷。”銀生越說罷卻是甩手便要關門送客。
“銀生越,你說話不算話?”
“我說什麽了?”
“你說,良素走與不走,你決定不了。”
“是嗎?我這般說過?”銀生越轉頭,一臉“我說過嗎”的賴賬架勢望着莒生。
“不認賬?”莒生挑眉看着銀生越。
“嗯,不認賬。”銀生越亦挑眉望着莒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