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立時有那小厮提了棍子便來打良素。
良素忙裝出害怕的模樣,吓得四下裏亂躲,嘴裏哇哇叫道:“打人了,打人了……”
“你叫個屁啊,打的就是你!”那良奉見了卻得意地道。
良素又裝作到處亂跑,實則卻是每每都險險避過那木棍,又繞着這吊腳樓四下裏地跑,卻是将這吊腳樓的布局暗暗記在心中。
隻那良奉見良素一面嘴裏驚慌失措地喊着,一面亂跑,竟覺得有些好玩起來,忽地轉頭對那巨靈鹞鷹道:“鹞鹞,你也去追他,怪好玩的。”
巨靈鹞鷹一聽,卻是長嘯一聲,唿扇了巨大的翅膀便朝良素掠去。
良素卻是一驚,兩名小厮倒好應付,這巨靈鹞鷹的等級可不低,至少也是等同于結丹修爲,她如今不能露出修爲,最要命的是,這鹞鷹怕是開了一點靈智,恐怕能嗅出一點她身上的純陰之血,适才忽地撲向她的果子,隻怕就是這個緣故,如今這鹞鷹撒開了來追她,卻不是鬧着玩的。
良素暗暗捏了千絲戒,若真有什麽意外,大不了就豁出去打一架。
那鹞鷹倏忽間便要到良素跟前,卻在此時,忽地一聲長長的嘯聲蓦然想起,那鹞鷹聽了這聲音,竟舍了良素朝那聲音而去。
良素一愣,卻看見良奉身側不知幾時立着一個少年,亦是小厮的打扮,隻是手上卻拿着兩條魚兒,那鹞鷹見了那魚兒便不要命地飛了過去,一口吞了魚兒,心滿意足地模樣。
卻見那少年朝良奉一拱手道:“少爺,巨靈鹞鷹乃是火盈魚喂大的,與旁的靈獸不同,這會子正餓了,若是咬了這人,沾了旁的口味,再不吃火盈魚了,就沒有這般強了。”
那良奉聽了這話,亦想了一想,才道:“罷了,還是鹞鹞重要,今兒就不與你玩兒了,不過你倒是好玩,這般能跑,改日我再讓鹞鹞和你玩兒。”
良素掃了那良奉一眼,哪個要和你的破鹞鷹玩兒?
良素又看了一眼那少年,少年亦掃了她一眼,隻是少年再不動聲色,隻立在良奉身旁。
良素如何不知,這少年分明是救了她。
此刻那百戶長卻慌忙爬了過來,卻是吩咐良素道:“你快些将果子收拾了,随了我來。”良素也不多說,隻收拾了一番,又跟着那百戶長而去。
路過那少年身旁身旁時,卻忽地聽見那少年用極低的聲音對她道:“離那鹞鷹遠一點。”
良素蓦然一驚,擡眸看那少年,少年面上卻是不見一絲表情。
隻是,待良素送了果子出來,卻在門口又遇見了那巨靈鹞鷹。
這一回那鹞鷹一雙犀利的眼神竟直勾勾地盯着良素,良素這回笃定這鹞鷹必是嗅出了她身上純陰之血的氣息。
良素低了頭,跟着節婆婆等人,不動聲色隻一路往這宅子外走。
忽地卻聽見有人道:“等等,那個,你留下。”
良素回頭,卻是良奉,隻此刻良奉手指着的人,竟是她?!
良素又朝身後看看,确定身後再沒有旁人,而良奉的手便是指着她的方向。
“看什麽看,說的就是你。”卻是良奉一張有些胖的臉上瞪出兩道眼珠子道。
良素卻是微微眯了雙眸,看向良奉,拿不準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良奉又喚那百戶長道:“你去和你們千戶長說,這人我的鹞鹞喜歡,我留下了。”良奉說這話的時候,便如找人要個果子一般的随意,說着話時還輕輕替那鹞鷹梳着脖頸間的毛發,漫不經心的模樣。
原來卻是爲了那鹞鷹,這鹞鷹此刻半人多高的身形卻是立在良素跟前,一雙鷹眼直勾勾看着良素,看得良素想殺了這扁毛畜牲。
然,良奉卻因爲這扁毛畜牲喜歡她,要将她留在此處。
良素又想了一想,卻是嘴角微微彎了一彎,也好,這扁毛畜牲倒意外幫了她,她正好想留在此處。
百戶長哪裏敢得罪大長老的公子,聽了良奉這般說,自然忙不疊地點頭道:“是是是。”又轉身對良素道:“你小子好福氣,被奉少爺留下,怕是要平步青雲了。”
良素卻是懶得搭理他,隻蹙了眉尖看着那鹞鷹。
節婆婆卻是極爲擔心地道:“丫頭,這地方猶如龍潭虎穴,這可怎生是好。”
良素朝節婆婆微微一笑道:“婆婆,我不正是要在這樣的地方才能尋着機會嗎?婆婆放心。”說罷,卻是對良奉道:“當真留我下來?”
“嗯,你就留下,與小明一道,給爺伺候鹞鹞。”那良奉點點頭,又回頭朝身邊的少年示意道。
那被喚作小明的少年,便是适才用火盈魚逗引了鹞鷹,救了良素的人。
良奉似極爲信任他,又轉頭問道:“你說,鹞鹞爲何這般喜歡他?”
小明想了一回道:“鹞鷹的性子喜動不喜靜,大約就是投契罷。”
良奉又點點頭,道:“這般甚好,隻要鹞鹞喜歡,管他什麽緣故,人先留下來再說,就跟着你了,你好生調教着。”
小明點點頭,又看着良素,眸中的神情卻有些令人捉摸不透。
便自這一日起,良素就這般留在了良奉這吊腳樓中。
良奉這吊腳樓卻是與他親爹良賢的相連,中間不過隔着一道亭台。後來良素才知曉,原來他的幾位族中叔叔的樓閣離着都很近,都在這山頂之上,都極爲華美,且都是自賣了她之後才修築起來的。
良素自然是沒機會住在這樣的樓閣裏,身爲伺候鹞鷹的小厮,隻能住在鹞鷹住的地方,隻是這良奉太過喜歡這鹞鷹,卻在自己的樓閣旁邊單另修築了一座兩層的小樓,鹞鷹便住在那小樓的上端。
而良素自然便被安排在了這小樓的下端。
與良素在一處的,還有那被喚作小明的小厮。
小明顯是伺候這鹞鷹有些時日了,良素暗裏觀察過幾回,巨靈鹞鷹的性子原本是極爲桀骜的,巨靈鹞鷹本就是靈獸中等階較高的,性子極爲桀骜難馴,尋常人很少馴養之,隻是這良奉卻是喜歡。隻良素看下來,這隻巨靈鹞鷹倒更聽小明的。
這一日,小明忽地喚了良素,道:“你也來了這些日子了,今兒你去喂那鹞鷹。”小明說這話的時候,面上不見絲毫表情,說罷便取了一隻琉璃盞,裏面卻是幾條遊得正歡實的火盈魚,大約絲毫不知即将成爲鹞鷹的腹中餐。
良素卻是頓了一下,她當然不想去喂那鹞鷹,她恨不能離那鹞鷹越遠越好,那鹞鷹每回見了她都一副要吃了她的模樣。
小明卻是端着琉璃盞看着她,又将那琉璃盞往她面前送了送。
今兒,怕是不去也要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