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莒生哥哥，哪裏來的這七華金角鹿？”院子外面卻是響起了銀瑤的聲音。

良素蓦然自莒生的深情中回過神來，忙正了正身形。

莒生卻略略蹙了蹙眉尖，轉頭吩咐道：“讓銀瑤進來。”

立時有人在外面帶了銀瑤進這暖閣中。

銀瑤一進得暖閣，立時驚聲道：“良素妹妹怎麽了？面色這般不好？”

莒生略略沉聲道：“你給的那靈嗅獸怎地愛闖禍？”

銀瑤一愣。

莒生又道：“那東西引了良素去六靈山，卻害了良素受傷。”

銀瑤又是一愣。

一旁早有曹仙官低聲将今兒的事說與銀瑤聽了。

銀瑤聽罷咬了下唇，一張面上漲得通紅，卻是忽地一轉身便走。

莒生忙喚道：“你去哪？”

“我去殺了兀擊，給良素妹妹出氣。”銀瑤蓦然轉頭，眼中卻是蓄了淚，隻那般盈盈地望着莒生。

莒生心中頓時一軟，銀瑤這般淚盈盈的望着他，眼中分明是委屈、甚至還有些傷心……莒生方覺出自己那話怕是說重了。

銀瑤與他相處得久，這些年在天宮，有她伴着，慰藉了他多少日子空蕩蕩的心。在他心中，雖對銀瑤沒有男女之意，然，卻是将她當做親人一般的。銀瑤贈良素靈嗅獸本是好意，這靈嗅獸這般闖禍，她也是始料未及，今兒她好心來看良素，自己卻這般說她。

銀瑤依舊是淚眼汪汪地看着莒生，眼中滿是委屈，一張俏臉漲的通紅，銀牙緊緊咬着通紅的雙唇，幾乎将唇咬出血來。

莒生輕輕一歎，道：“回來，哪個許你去做傻事的。”

聽了這話，銀瑤心中的委屈立時繃不住了，淚珠兒撲簌簌地便掉落下來，道：“莒生哥哥，我……”

“傻瓜，我知道你無心的，适才卻是我說話重了。”莒生說着，遞給銀瑤一方絹帕，“擦擦淚，你呀，也不小了，成仙這麽多年，卻還是這個性子，說哭就哭，孩子一樣。”

“還不是你，你生我的氣了，我當然難過得要命。”銀瑤接過絹帕，輕輕揉着眼中的淚。

“好了，是我的錯，先給銀瑤妹妹陪個不是，不哭了可好？”莒生柔聲哄着銀瑤道。

銀瑤“撲哧”一聲便笑了出來，面上卻是又紅了。

卻聽一旁的曹仙官拍着巴掌笑着道：“好喽好喽，殿下和公主二人哪一回不是這樣，吵吵鬧鬧，不到一會兒又好了。”

銀瑤聽了這話，更是笑着一拍曹仙官胖胖的身子，道：“仙官每回都笑我們。”

“我哪兒敢啊，我就是看着殿下和公主高興，我才高興呢。”曹仙官嘿嘿一笑道。

銀瑤又上前，對良素道：“良素妹妹可是受傷了？你說與我聽，若是靈嗅獸不乖，你也說與我聽，我定好好教訓那小東西。”

良素适才見了莒生與銀瑤的一出哭哭笑笑，又聽得她這般說，卻是微微蹙了眉尖，隻搖搖頭道：“多謝銀瑤公主好心，我已經沒有什麽大礙了。”

銀瑤卻又指着那七華金角鹿道：“這可是好東西，莒生哥哥，哪兒來的？”

莒生一笑道：“兀擊傷了我的人，豈能便宜了他？良素恰好在這天界沒有腳程，我要了來給良素的。”

銀瑤面上略頓了一頓，莒生哥哥說“他的人”？銀瑤心中一疼，隻面上卻不敢露出半分動靜，又看看良素，卻是忽地偏了頭問道：“隻是，這七華金角鹿雖經兀擊馴化過，去了野性，但如今良素妹妹沒有靈力，怕是也駕馭不得罷。”

良素聽了這話，也看向莒生，這亦是她适才擔憂的。

莒生卻是淺淺一笑，看向良素道：“我說你駕馭得，自然就駕馭得，你且看那金角鹿。”

良素聽莒生這般說，有些遲疑，隻轉頭看那金角鹿，卻見那極爲華美的七華金角鹿原本在錦繡川流前昂首挺胸立着，一副世人皆不在眼中的高傲模樣，隻下一刻，卻忽地輕輕嘶鳴一聲，竟低下頭，踏了踏金色的前蹄，卻是身姿婀娜地朝這暖閣中行來。

這一回吃驚的不僅僅是良素，連銀瑤都一驚。

卻見七華金角鹿沒有半分停下的意思，隻袅娜了身姿低了低頭，進了這暖閣中，一雙亮閃閃的大眼睛看了看暖閣中的諸人，卻徑直朝良素走來，待到了良素跟前，卻是低下了那華美高昂的頭顱，彎下了膝蓋，伏在良素跟前，一雙大眼睛隻看着良素，似在等良素乘在它身上。

良素這一驚非同小可，有心想伸手摸一摸這美豔至極的天上靈物，卻又有些不敢，隻看向莒生。

莒生卻寵溺至極地笑了，上前對良素道：“如今，你就是它的主人，它隻聽你的驅遣。”

“爲何？”良素驚問道。

“你且看看它眉尖。”莒生淡淡笑道。

良素這才細細看向金角鹿的眉尖，忽地驚呼起來：“怎麽它眉尖有個小人？”

那金角鹿的眉尖分明有個“小人”，極小，竟是通體透明的，不細看哪裏看得真切？

莒生卻是笑着抓了良素的手，輕輕伸向那透明“小人。”

良素由着莒生抓了她的手，面上卻有些紅，卻見那小人忽地輕盈盈落在她的掌心，竟是那般輕，幾乎感覺不到，若一隻輕盈的蝶一般。

亦在此刻，良素才驚訝地發覺，這透明“小人”竟是一件衣衫，是一件透明的極小的衣衫，不過半個巴掌大小，那小小的衣衫竟還朝良素施施然施了一個禮。

“衣……衣服？”良素瞠目結舌看着莒生，委實不敢信。

“嗯，仙衣。”莒生輕輕點頭。

“這仙衣……能駕馭這七華金角鹿？”良素又驚問道，這透明的小仙衣竟有這樣的本事。

莒生看着良素，卻是嘴角漾得更翹了，昔年，她在仙衣坊第一回見到小仙衣，也是這般驚訝的模樣，也是這般俏生生的樣子問她，隻是，如今她卻半分也記不得了……

莒生心生難過，卻是心疼地拉過良素道：“嗯，這小仙衣能做好多事呢，如今我将她交給你，她隻聽你的，助你駕馭這七角鹿，可好？”

“當然好，你舍得？”這小仙衣必不是尋常法寶，莒生竟舍得給她？良素不敢置信地看着莒生。

爲你，我有什麽舍不得？莒生心道，然，這話卻沒有說出來。

“莒生哥哥，這……莫非是九九仙衣陣的仙衣之靈？”卻是銀瑤忽地問道。

“嗯。”莒生微微點頭。

“莒生哥哥，你竟……”銀瑤失聲驚叫道，九九仙衣陣的仙衣之靈，這小小透明的小仙衣竟真是九九仙衣陣的仙衣之靈，便是銀瑤也是頭一回親眼見到。

九九仙衣陣乃是莒生除開九霄金文針外最厲害的法寶了，銀瑤早便聽說莒生竟将這九九仙衣陣煉制出了仙衣之靈，仙衣之靈便是這陣的魂魄所在，仙衣之靈在，九九仙衣陣便有了靈智，簡直如同一個成仙得道之人，這九九仙衣陣便不僅僅是一件打架的法寶，整個陣便徹底活了！這是何等樣重要的東西？而莒生竟拿來給良素駕馭靈獸之用？豈不是暴殄天物？！

莒生待良素，實在是好得過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