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排兵布陣


就在王彥超所部步軍和房當度率領的黨項軍正在激戰的時候,混出靈州城的房當翰海曆經艱險,回到西會州。

鷹帥房當明的軍帳極爲寬大,以前經常是房當五虎一起議事,此時,房當明和房當翰海兩人坐在營帳裏相對無言。房當明沒有想到,陷落到靈州城的房當翰海竟然能夠活着回到西會州,這樣一來,謀取房當翰海部族的計劃就有了波折。

房當明用鷹一樣銳利的眼光盯着房當翰海,心裏在琢磨:“開弓沒有回頭箭,既然殺掉了房當烜赫,房當翰海也必須除去。”

房當翰海仍然陷于震驚中,形勢比自己在路途中的判斷還要糟糕,黨項南路軍在義州慘敗,堂兄房當白歌、親弟弟房當烜赫戰死,黨項房當人可說是偷雞不成反蝕一把米。

房當翰海沉浸在自己的悲傷中,沒有發現房當明眼光中一閃而逝的殺氣。

房當明帶着一絲溫暖笑意,用充滿關懷的語氣道:“中原有句俗語,叫大難不死,必有後福,翰海身上有傷,好好休息兩天。你放心,烜赫絕不能就這樣白白死去,這仇我們一定要報。”

房當翰海腦海中浮現着黑雕軍進城時的情景,想到軍容極盛的黑雕軍,有些氣餒,把看到的情況原原本本地告訴了房當明。

房當明雖然沒有和黑雕軍交過手,可是黑雕軍的給了他太深的印象。他随手拿出一把腰刀,遞給房當翰海,道:“這把刀是黑雕軍的腰刀,非常鋒利。”

房當翰海抽出刀,試了試刀刃,鋒利刀刃似乎可以輕易劃破皮膚,道:“此刀若從鋒利程度來說,在黨項軍中算得上寶刀了,從刀鞘及佩飾來看,這僅僅是黑雕軍一把普通佩刀。黑雕軍進城的每一位軍士身上都挂着相同制式腰刀。”

房當明臉色凝重,道:“此次東征之戰,有兩個教訓需要吸取,一是情況不明,我們對大林朝各個節鎮軍隊的戰鬥力并沒有仔細研究。大林西北數個節鎮,每個節鎮的軍隊數量和戰鬥力是不同的。這方面我們準備不足,特别是黑雕軍,聞其名,沒有引起我們的重視。另一個原因是就是輕敵,這其實是第一個原因的延續。正是因爲對敵情不明,所以盲目的認爲黨項軍野戰能力遠遠高于大林軍,輕敵必敗,古人所言确實不虛。”

房當翰海贊同地道:“從靈州城逃出來後。我也多次想到這個問題,這三四年來大林軍實力大增,和前幾年大不一樣。看來中原在慢慢恢複元氣,我們房當人勢單力薄,要憾動這樣一個龐然大物,實在是力不從心。”

房當明冷哼了一聲。道:“翰海也不必灰心喪氣,此次南路軍雖然敗了,可是以一支孤軍接連攻占了泾州城和吳留關,圍團了渭州城,先後擊破了泾州軍和鳳翔軍,南路軍雖敗猶榮。我們房當人主力其實還沒有和大林軍主力正式交手。若兩軍主力相遇。鹿死誰手,誰都說不清楚。靈州城對于房當人至關重要,這次沒有成功,還有下一次。從現在開始,我們要多制造些臨車、炮車、沖木等重型武器,時機一旦成熟,還是要進攻靈州,這是不變的大策。”

兩人随意了聊了一會,房當翰海也不習慣和房當明争辯,心神不定地回到營帳。他不知道自己爲何突然心煩意亂。今天這種局面,以前在攻打大蕃人的時候也曾經遇到過,甚至形勢更爲險惡,他都沒有怕過。

這次感覺實在不好,房當翰海在營帳中親手點上一柱香,雙手合什,默念了幾句經文。

一名老人走進了房當翰海的房間,房當翰海沒有回頭就知道老人是細封法塵,這個老人是父親身邊仆人,看着房當翰海和房當烜赫兩兄弟長大,爲人最爲忠誠,他站在房當翰海身旁,也點燃了一枝香。

房當翰海念完經文,回頭看了一眼細封法塵,見這位老人一幅憂心忡忡的樣子,道:“有什麽事嗎?”

細封法塵欲言又止。細封法塵跟随着房當翰海父親轉戰南北,他們這個小部族越來越強盛,細封法塵功勞不小,若他不是打仗時被捉來的奴仆,定也是房當族的一個人物了。

房當翰海對這位老人相當尊重,并不拿他當奴仆看待。他看到細封法塵的神情,知他有事要說,就對帳篷中的親衛道:“你們出去,把門看好。”

待親衛出了門,細封法塵靠近房當翰海地身邊,低聲道:“烜赫升天之前,是我給他擦洗的身體,有一件事情讓我很是疑惑。”

房當翰海神情更加凝重,目不轉睛地看着細封法塵。

細封法塵聲音很有些傷感,道:“烜赫性格急燥,爲人卻是極好,你們兩人就是我在這個世界的親人。我沒有想到,要由我這個白發人來爲烜赫最後擦洗身體。”

細封法塵滿臉都是皺紋,一滴眼淚滴入皺紋中,就如一滴雨水落在沙漠中一樣,轉眼間就消失得沒有蹤影,“烜赫是中箭而亡,他的傷口在臉上。我仔細查看過他地傷口,箭頭是由下向上斜斜地插在臉上。”

聽到此,房當翰海瞪大了眼睛。

細封法塵接着道:“當時烜赫是在攻打塑方軍營,我看過塑方軍營,軍寨寨牆有五六米高,站在軍寨上往下射箭,箭頭應是由上往下,絕對不可能由下向上插在臉上。”

房當翰海聲音有些發冷,道:“你的意思,烜赫是被寨外之人射殺。”

房當翰海突然大聲道:“那支箭在哪裏,是什麽箭。”

細封法塵從腰後取過一支箭,遞給房當翰海。這是一支大林軍中極爲常見的箭支,箭杆上有一個小小的“靈”字。房當翰海仔細瞧了瞧這支箭,道:“此箭确系靈州軍所用箭支。”

細封法塵又道:“攻打塑方軍營是烜赫自己提出來的,他從鷹帥大營回來後,嘴裏就在念叨要爲你報仇,還說鷹帥是膽小鬼,有仇不敢報,不是黨項好男兒。”

房當翰海陷入沉默,過了很久,道:“此事不能再提,你知我知就行了。”

細封法塵出了營帳,天空落了小雨,他仰着頭,道:“清水河啊,一定要保佑你的子民。”

在大牛關,天空也在飄雨。

侯雲策不是小草,而是滿身披挂的将軍。他不喜歡這個小雨,仰頭看着天空,罵道:“這個鬼天氣,又下雨。”

一萬騎軍和二千步軍,全部隐身在大牛關左側小山溝。說是小山溝,其實是兩座陡峻大山下的一條深溝,裏面藏數萬人馬,輕松得就跟玩似的。這個小山溝就如一個黑洞,凡是靠近這個山溝的黨項牧民,都悄無聲息沒有蹤影。本來在大牛關這一帶人口就不多,這是由草場所限制,若人口多了,草場早就承受不起。經過前鋒營和大軍清洗,以後數年間,大牛關一帶的人口都更爲稀少。

黨項牧民的親朋好友再也沒有找到失蹤的親人,沒有合理解釋,恐怖傳說慢慢就出現了:這一帶出沒着一頭魔獸,每一年的八月間,它就會饑腸辘辘地出來尋找食物,遇見活物就會發出一陣白蒙蒙的霧氣,任何活物都無法反抗,成爲魔獸的一道小食。

人們總是對未知的力量充滿恐懼和崇敬,這是普遍規律,不管是有文化地人還是沒有文化的人,概莫能外。也不知從多少年起,也不知是什麽人,就在聯軍所藏身的小山溝挖了幾個洞,把傳說中的魔獸請進了洞中,接受大家供奉,香火曆經千年不斷。

隐藏在大牛關的聯軍是西北各節鎮軍隊精華,主力是四千黑雕軍騎軍,黑雕軍騎軍又分爲兩個部分,兩千人是純粹騎兵,而另外兩千人則是騎馬步軍。

侯雲策經過三年多中原戰争後,對打仗的認識有了進一步提高。他以前不太注重對步軍的使用,可是在攻堅、設伏等實戰中,步軍常能執行騎兵不能完成的任務。所以,他在黑雕軍中建了一支騎馬步軍,保持了步軍的特點,又基本解決了步軍機動性不強的主要弱點。

聯軍獨立軍經過泾州換裝,這支騎軍在裝備上接近黑雕軍的水平,各都指揮官大部分都是由黑雕軍骨幹來擔任,這支騎兵可算作黑雕軍的二線部隊。

騎兵中除了黑雕軍外,還有光紫駝率領的一千頒州騎兵、王騰骧率領的三千靈州騎兵,騎軍都是各節鎮的心肝寶貝,所以,率領騎軍跟随侯雲策作戰的都是各節鎮最曆害的将領。而永興軍騎兵本來就不多,而且永興軍節度使王彥超率領西北聯軍步軍要威脅同心城,所以,侯雲策考慮再三,沒有抽調永興軍一兵一卒,讓西北聯軍步軍以永興軍爲主,這樣有利于王彥超指揮。

除了騎兵外,大軍中還有兩千辎重步軍,數十輛馬車,裝有糧食、大量火箭和一包包用防水油紙包緊的火藥,這些火藥是侯雲策在靈州城内軍械庫裏意外發現的,原是由樞密院配置給靈州軍的。

馮繼業不擅長也不喜歡用火藥,就把這些火藥放在軍械庫裏,從來沒有動用過。對馮繼業來說,這些火藥除了被用來做做爆竹外沒有其它用處,而且保管麻煩,純粹是個包袱。但是在侯雲策眼中,這些火藥卻實在是天大的寶貝,是殺敵之利器。也正是有了這些火藥,侯雲策才更有信心伏擊黨項軍主力。

李甯是太師李甲親傳弟子,對火藥運用極爲純熟。整個火藥陣的布置就由其來指揮。

小雨不停,侯雲策最擔心火藥被雨水打濕,帶着陳猛和幾個親衛來到步軍所在地。平時一向溫和的李甯正在用鞭子抽打一名軍士,嘴裏還在不停地罵娘。

看到侯雲策過來。李甯迎上來,道:“這個軍士真是不想活了,我千叮咛萬囑咐,還是打濕了一包火藥。”

侯雲策望了一眼軍士,道:“這是你第一次打人。”

李甯道:“火藥是重器,必須嚴管。”

侯雲策跟随李甯來到火藥前。防水油紙有一些破損,雨水通過這個破損處浸了進去,這一包火藥算是廢了。這些火藥是決勝之秘器,侯雲策對李甯道:“你再詳細檢查一遍,傳下命令,若再出現這種情況,是誰的責任,立斬不饒。”

身後跟随随的親衛皆是心中一凜,黑雕軍雖說軍紀極嚴,可是從不輕易處斬軍士,最常見的是關禁閉和打鞭子。雲帥如此下令,是極爲看重火藥。

靈州牙将王騰骧是一名很自負的将軍。一路上,他一直在觀察這支在義州城外全殲房當白歌大軍的黑雕軍,黑雕軍裝備水平比其他各軍要強得多,這是大家都公認的,更讓王騰骧驚歎地是黑雕軍的訓練水平和精神面貌,軍士們昂揚的士氣、殺氣騰騰的眼神,皆是其它騎兵所不具備的。獨立軍的裝備除了戰馬以外,幾乎和黑雕軍一樣,可是部隊的那個精神氣要比黑雕軍差上不止一籌。

侯雲策在行軍路途中,也在觀察着各軍的情況,一千頒州騎軍很具有挑釁性,這和頒州軍騎軍将領光紫駝性格極爲相似。而三千靈州騎軍紀律嚴明,行軍、紮營都極有規距,主将王騰骧雖說是條粗壯漢子,可是辦事極爲細緻,三千騎兵井井有條。

侯雲策對這兩名将軍印象都還不錯,特别是對王騰骧的印象可以說是極佳。軍情營老早就搞來了他的簡曆,侯雲策看過數次。

“和黨項人打過三仗,和契丹人打過七仗,無一敗績。”

這是王騰骧簡曆中的一句話,侯雲策看過後印象深刻,所以,這次行軍就特别注意王騰骧。

侯雲策離開步軍之後,來到王騰骧營地。剛進入營地門口,靈州衛兵擋住去路。

杜剛已是黑雕軍偵騎指揮使了,偵騎是個綜合性部隊,既要負責偵察,又要擔任警戒,還有一個很重要的職責就是擔任侯雲策的親衛。杜剛見衛兵擋住了侯雲策,道:“這是招使使,讓開。”

杜剛當上偵騎指揮使後,管着一大攤子事情,人也就迅速變得成熟了,沒有對軍士生氣,心平氣和地說道。

靈州衛兵态度十分恭敬,可是有讓開的意思,道:“王将軍有令,未經通報,擅入者斬,請诏讨使見諒。”

杜剛眼睛一眯,眼神開始淩厲,手中馬鞭向上舉了一下。他了一眼心平氣和的侯雲策,又慢慢把馬鞭放了下來。

很快,王騰骧率領幾位副将快步走了出來,道:“不知招讨使架到,有失遠迎。”他并沒有責罵擋住侯雲策去路的衛兵。

雙方在營帳内坐定之後,侯雲策環視左右道:“今天我和王将軍單獨一晤,你們暫時退下吧。”

杜剛等人迅速退出去,而幾名靈州副将卻遲疑地看着王騰骧,等待王騰骧發話。王騰骧微微颌首,靈州衆将才退出帳外。

侯雲策将這些細節全部看到眼裏。王騰骧是牙将,統領的是牙兵,這是各節度使私人性質的軍隊,也是各節鎮最精稅的部隊。這些部隊的特點是隻聽節度使和牙将的指揮,其他将軍,那怕官職再大,也指揮不了這些牙兵。

節度使馮繼業知道聯軍這一仗對靈州極爲重要,若打勝了,黨項房當人至少在十年之内沒有力量侵襲靈州,所以全力支持侯雲策,把最精稅的部隊交給侯雲策。

“王将軍,你覺得此戰有幾成勝算。”

從靈州出發,王騰骧考慮得最多就是圍點打援之計,略一欠身,道:“未将和黨項軍交手多次,他們的戰鬥力不容小視,我們這一萬二千人雖然是各軍精稅,可是要打掉近三萬黨項軍隊,未将想過多種方略,想來想去,都沒有必勝之道。”

(第一百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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