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話說:女爲悅已者容,士爲知已者死。
光紫駝受命單獨指揮大林軍騎軍,即有些志得意滿,又有着對侯雲策知遇之情的感激,他牢記侯雲策命令:戰場形勢變得膠着之時,全力突擊敵軍主将。
正是由于有這道命令,光紫駝數次忍住了率部沖殺個痛快的念頭,命令偵騎遠遠盯住戰場,大部人馬就躲在戰場一裏外的小山溝内,聽着遠處若隐若無的喊殺聲。光紫駝就如那些擁兵數萬的大帥一樣,在馬上假寐,用假寐這種姿态顯示着決算千裏之外的大将之風。
遠處的戰鼓突然響亮了起來,光紫駝敏感地捕捉到這個聲音,,他已從這次震天的戰鼓聲中聽到了決戰信号,眼睛霍地睜開,果然不出所料,過了一小會,兩名偵騎就出現在了面前。
光紫駝下令道:“出發。”
四千騎軍從隐藏着的山溝出來,并沒有全力突擊,隻是勻速地向着戰場前進,當亂成一鍋粥的戰場出現在光紫駝眼中之時,他就如聞到腥味的老虎一樣,也不管什麽大帥的風姿了,一舉長槍,大喊道:“兒郎們,沖鋒。”
騎軍們速度越來越快,他們如最迅猛的獵豹一般,沖向旗幟最密,鼓聲震天的地方,不用說,這個地方就是敵軍首腦所在。
李筠雖然帶有四萬部隊,在人數上占有優勢,隻是此時主力部隊全部投入到與大林軍的決戰之中,不可能召回任何一支部隊,反而在局部上形成了劣勢。他手中僅有的一千輕騎,很難和數千氣勢洶洶的大林軍騎兵相抗,此時别無他法,唯有且戰且退,盡量拖延時間,或許才能等到最後的勝利。
兩股騎兵就在步軍戰團的外圍追逐,鐵都衛輕騎兵訓練良好,戰馬也多來自契丹,他們既不想距離戰場太遠,又不想和優勢的大林騎軍交手,就繞着戰場轉起了大圈子。
光紫駝剛開始時還有大部隊在一起,追了一會,就有些氣急敗壞了,不斷提高馬速,漸漸地就躍出了大部隊,帶着數十名騎兵與鐵都衛騎兵越來越近。光紫駝取下弓箭,連發數箭,将數名騎手射落馬下。
鐵都衛騎兵也不示弱,紛紛回頭射箭。
一名鐵都衛指揮使見一小隊大林軍緊緊咬着隊伍,就如牛屁股後面地蒼蠅,極爲讨厭。他大聲喊了幾句,一百多名鐵都衛騎軍突然朝側面拐了一個彎,離開大隊伍。很快,這一百多名鐵都衛騎軍就從側翼向光紫駝沖了過來。
光紫駝被這一群人糾纏住,隻得被迫迎戰。他取下長槍,接連将三名鐵都衛騎手挑落馬下。
鐵都衛指揮使見光紫駝曆害,舉着狼牙棒沖了過來,朝光紫駝的馬頭砸去。光紫駝根本不管狼牙棒。槍尖如閃電,朝着敵将的咽喉紮去,長槍速度快過狼牙棒,後發而先至,敵将隻得回招。
兩人在馬上交鋒數招,光紫駝槍法快捷,使用狼牙棒的敵将空有一身力量卻無處使,被快捷的長槍逼得手忙腳亂。鐵都衛指揮使眼見着敵将曆害,自己無法取勝,而大林軍大部騎軍又趕了過來,又生退意。
當光紫駝舉槍又向他刺來之時,他用狼牙棒格開了長槍,同時,聚集全身之力,将狼牙棒劈頭蓋臉朝着光紫駝砸去。
擅長使用狼牙棒者,皆爲力大如牛之人,光紫駝雖然勇悍,卻也不敢硬接這一棒,鐵都衛指揮使趁着光紫駝躲閃之際,大喊一聲:“撤了。”喊完就跑。
光紫駝許久沒有遇到這麽曆害的對手,正戰至酣處,那容得對手就這樣逃掉,拼命地跟了上去。
突然,一名鐵都衛騎手挺槍從光紫駝側翼沖了過來。他已是渾身是血,身受重傷,卻不失剽悍,看見一名敵騎擋路,便不顧一切地向着敵騎沖去。光紫駝隻得扭過身體用長槍封住敵騎,不料,鐵都衛騎手竟然毫不躲閃,就這樣直直的撞了過來,光紫駝的長槍狠狠地紮進了來騎胸膛,但是,來騎手中的長槍也将光紫駝腹部刺出一條口子,雖不甚深,卻足有手臂般長短,鮮血很快就流在了戰馬身上。
光紫駝沒有在意腹間的傷勢,看着使狼牙棒的敵将跑遠了,狠狠地罵了一句。他取過弓箭,拉開弓,箭尖斜朝天空。這一箭本來是光紫駝發洩怒火的舉動,豈知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這一箭極爲神奇,正中敵将的後背。敵将中箭之後,仍然緊緊地伏在馬背上,但是狼牙棒卻掉落馬下,顯是受傷極重。
光紫駝自己也沒有料到在這麽遠的距離下能擊中高速運動地敵将,半張着嘴,“哈、哈”笑了起來,笑聲未落,隻聽得在漳水河方向響起了戰鼓聲和沉悶的馬蹄聲。
光紫駝心中一震,知道大林軍主力盡出,自己所率的騎兵部隊是最後一支後備隊,此時在漳河水岸邊出現的人馬,絕對不是大林軍。北漢軍曾經渡過了漳河水,那麽就隻有一種可能性,消失許久的北漢軍在決戰關鍵時候,突然渡過漳河水。
想到這裏,光紫駝背上湧出了陣陣的冷汗,連腹部劇痛也感覺不到。他立刻放棄了對李筠的追趕,帶着四千騎兵回援大林步軍。
李筠見援軍至,心知此次決戰勝卷在握,并不返身追趕大林騎軍,将騎兵收攏之後,在一旁觀戰。
經過激烈交鋒,大林步軍前軍、中軍和左翼部隊已經演變成了一個大大的圓陣,圓陣内總共還有近二萬人馬,已有五千多人馬變成了屍體或是呻『吟』着等死的重傷員,鐵都衛步軍和潞州團結兵數次攻勢皆受挫,已被完全趕出了圓陣外圍。
重騎軍在更是在弩箭的特殊關照下死傷慘重,無力再對這個大圓陣進行有力的突破。
戰陣内的侯雲策已經開弓十數次,箭匣隻剩下孤零零的幾支雕翎箭。他身後的親衛隊全是從黑雕軍中精選出來的箭術高手,和侯雲策一樣,幾乎射空了箭匣,好在圓陣中有不少戰死的軍士。這些軍士還帶着許多箭枝,當親衛隊将箭匣全部補充完畢之時,漳河水方向響起了低沉的馬蹄聲、高亢的戰鼓聲和激揚的喊殺聲。
大圓陣的軍士們應付鐵都衛的圍攻還有信心,可是聽到敵人援軍的聲勢,盡皆變色。
侯雲策把舉起的強弓放下,擡頭望了望漳河水方向,道:“北漢軍也到了,好戲終于開演了。”
好戲雖然就要開演了,可是,大林這一支臨時組成的部隊能否頂得住北漢軍和鐵都衛的聯合進攻,卻是好戲能否進行的關鍵。侯雲策身邊的幾位大嗓門傳令兵,騎着馬,前往圓将各處的指揮官,用響亮聲音喊道:“援軍将到,固守待援,後退者斬。”
光紫駝帶着騎兵向漳河水方向的沖去,很快就和敵人的騎兵碰撞到一起,這些敵人正是劉繼業率領的北漢騎兵。北漢步軍并沒有停留,繞過混戰中的騎兵,朝着步軍戰團沖了過去。
光紫駝所帶的騎兵有四千人,北漢騎軍有六千之衆,從人數上來說,沒有絕對的劣勢,但是,北漢騎軍常年和契丹騎兵對戰,拙于攻城,長于野戰,此時的騎兵對陣正是他們的拿手好戲。
一萬多騎兵,形成的戰場比步軍戰場要壯闊得多,到處都是刀光箭影,到處都是斷臂殘肢,戰馬奔騰激起的灰塵更是遮天弊日。
光紫駝很快就發現,北漢騎軍中用槍好手比比皆是,在肉搏戰中,北漢軍占着明顯的上風。大林軍士不斷地被刺落馬下,損人大于北漢騎軍。光紫駝接連刺殺了兩名北漢騎手,他的大腿也被中槍的北漢騎手紮了一個血洞。接連受傷,激發了光紫駝的兇性,他在陣中左沖右突,又将數名軍士刺于馬下。
殺得紅眼時,北漢騎軍沖過來一匹白馬,馬上之人是一位黑袍黑甲騎手。他來到光紫駝身前,長槍突刺,直奔光紫駝的前胸。光紫駝翻手腕,欲将來格開,不料他的長槍碰到對方的長槍之時,隻覺對方的長槍穩如泰山,根本無法格開。
眼見着對手長槍急速刺來,光紫駝暗叫不好,側身就翻向戰馬左側,依靠雙腿的力量挂在馬身上,這才堪堪躲過了這要命的一槍。
黑袍将見對手居然躲過了自己志在必得的一槍,贊道:“身手不錯。”
光紫駝翻身上馬,不禁擡頭打量了一眼黑袍将。他并不服輸,在兩馬交錯之時,用盡全力向着來将的腹部刺去,光紫駝的槍速極快,有着攻敵之必救的狠勁,等到黑袍将舉槍格檔之時,光紫駝手中長槍突然變向,如猛然竄動的毒蛇一樣,向着黑袍将的面門刺去,這一招是光紫駝屢試不爽的殺招,用得極爲純熟。
黑袍将也沒有什麽動作,長槍搭在了光紫駝的槍杆之下,光紫駝所有的精妙招術,全部被壓迫在如泰山般的力量之下,再也使不出來。
光紫駝用盡力氣與之對抗,這股大力卻又忽然消失,長槍不由自主往上一擡,露出一個大大的空門,黑袍将長槍已如雷霆閃電,到了光紫駝咽喉。
光紫駝反應極爲敏捷,仰面躺倒在馬背上,血光一現,光紫駝的下巴已被槍尖擊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