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野的聲音很有辨識度,清冷幹脆,帶着幾分沙啞。
“想家麽?”
琴花笑着問。
周野沒說話,妮兒壓着聲音,語氣中包含着低落。
“記不得了,但會想。明明連家裏有誰都不知道,但就是會想,有時候想的厲害,還會哭。”
“哎……”
黑夜中,老太太的歎息聲顯得有些沉重。
不過妮兒很快便又笑了一聲。
“不記得也好,這兒就是家,人不能太貪心,我覺得現在就夠好了。”
女人年紀不大,但卻想的灑脫,是個非常容易滿足的人。
琴花與她相似,雖然想念中帶着不少悲傷,但睜眼看看身邊的人,老天待她不薄,晚年之時有個老頭一直陪着,憐她膝下無子,便又送了一個周野到她身邊。
人這輩子有這些不就夠了麽,再想其他的,那就是自憐自艾了。
“罷了罷了,明個就是大好的日子,咱們可得早點休息,尤其是小野,趕緊睡,明天有的累呢。”
妮兒忍着笑意。
“是啊,那群憨貨可會鬧騰,你萬萬别和他們計較,我已經和我家那個說過了,到時候和君黎一塊,誰攔着不讓走就幫着些。”
周野躺平,睜着眼睛看着頭頂,聲音中帶着些許愉悅。
“我就喜歡熱鬧,鬧,可勁鬧。”
她自己懶,但她愛看熱鬧。
到了夜裏,琴花拍了拍她的頭發,低聲囑咐。
“媳婦嫁人天經地義,和君黎過日子,就不能像一個人生活那樣,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想怎樣就怎樣了,得學着替他想想,知道了麽?”
周野點點頭。
過了會,耳邊傳來兩道均勻的呼吸聲。
黑夜裏,隻剩下周野一個人盯着外面的窗戶。
嗷嗚也睡了,這條神龍睡覺的時候還會說夢話,叽哩哇啦一大通,什麽“老祖在上”什麽“無極仙班”,一天到晚就念叨着這些,周野已經聽習慣了。
今天夜裏格外安靜,靜到連風聲都聽不到了。
隐約間,遠處傳來一道極其渺茫的聲音,細細聽來像是嬰兒的啼哭聲,一道接着一道響起,微乳到耳朵幾乎捕捉不到。
周野就這麽睜眼躺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天沒亮,身旁的琴花起床了。
“小野,小野?”
周野翻個身起身,頭發有些淩亂,琴花幫她攏起來梳理一番。
“先去洗漱,待會換上衣服頂着蓋頭,就坐在這裏不要亂動,等君黎來接你。”
周野腦袋有些昏沉。
這些天睡覺都睡習慣了,冷不丁又沒的睡,竟然比之前連續失眠還要恍惚難受。
她臉色有些蒼白,反應也慢了不少。
琴花以爲她緊張了,便和妮兒一塊陪着她說說話。
君黎現在肯定來不了,想要鬧他的人多着呢,老太太先将提前準備好的米下鍋,煮了滿滿一大鍋米粥,還切了一整塊鹹肉進去,攪動時香味四溢飄了滿屋子都是。
大鍋下的火還在繼續燒着,鍋裏的米粥“鼓勵咕噜”的冒泡,熱氣騰騰的煙霧彌漫了整個屋子,人還沒來,氣氛就已經熱鬧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