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某處,一條小溪汩汩流淌而過,不見天日,卻也流的歡脫自在,無拘無束。
小溪一側,僅幾丈之遠,一丈之寬的岩石石壁上倚着二人,二人皆身着黑衣,一個滿臉疲憊,一個滿眼憂傷,臉上、身上皆有不少傷痕與血漬。
“将軍,我們會死在這裏嗎?”依靠在石壁上的尋不遇看向上方黑漆漆的一片問道,“這裏不見天日,亦不知有幾許高,你說會有人來救我們嗎?”
一旁之人聽聞此話,掩去眸中神傷,堅定的輕吐二字:“我們不會死在這裏的。”
尋不遇艱難的轉過身看向他,見他手上有血迹,擔憂的問道:“将軍,你受傷了?”
“沒有,這是你的血。”看他一眼答道。
尋不遇“呵呵”一笑,重新靠在石壁之上,“将軍,此處隻你我二人,你不必逞強,酒館内外發生那麽大的爆炸,你怎麽會沒事呢?”
“你若逞強,青芷師叔知道了該多傷心呢。”
索懷修瞪他一眼,“閉上嘴巴,你我還能多活些時日。”
尋不遇挑眉,“将軍方才去查探,這裏是什麽地方?”
“我們面前這條小溪就是青平外的那條。”
尋不遇面露喜色,“這麽說,我們還有救?”
“這裏距離青平數百裏,山洞深不見底又及其隐蔽,若想出去.”
“必須有足夠的食物對嗎?”尋不遇接話道。
“會有辦法的。”
尋不遇看他閉上眼睛,擡頭看向黑漆漆的山洞上方,若有似無的一抹微弱光亮似是暗夜之中的希望。
“我們被困已有六個時辰了。”他喃喃出聲。
“今日本是你與師叔大婚之日.”他轉頭看向已睜開雙眸之人。
“此刻,我本應該高興,你們成不了親,可.想到師叔會發瘋似的四處尋你,呵.呵呵”笑着笑着,眼眶卻紅了。
索懷修靠在一旁異常沉默,尋不遇見他如此,說道:“将軍,希望你能爲了師叔堅強的活下去”
索懷修眉頭一皺看向他,便見他疲憊的臉上揚起一抹釋然,似是想開,又似是放下。
“我的血肉也能支撐将軍數十日,還望将軍不要嫌棄。”說着便拿出衣袖之中早就準備好的匕首刺向自己的心口。
噹-——
尋不遇隻覺眼前一花,手上一痛,匕首應聲落地。
“再有下次,我絕不饒你!”
尋不遇一愣,兀自笑了,“将軍,再這樣下去,我們都會死在這裏。”
“你非要在我大喜之日說‘死’字嗎?”
尋不遇心下一痛,喃喃道:“我應該說恭喜嗎?”
“你說呢?”
“好,恭喜将軍.”他如釋重負般靠在石壁之上傻笑。
似是憶起無限美好,便聽他溫潤的聲音伴着汩汩流淌的溪水一起飄進了索懷修的耳中。
“初遇青芷師叔之時,我很詫異,她發絲之上沾染少許泥巴,身上的衣服全是藥草的味道,更不要提腳上已快磨爛的鞋子,呵呵”
“将軍,你說這世上怎麽會有如此不懂得愛美的女子?”
“但當我聽到她清脆如莺的聲音,又覺得她與别的女子不同”
“也許從她入眼的那一刻起,我便将所有心思都放在了她身上。”
他輕笑一聲,看向面色有些發冷的将軍一眼,“這或許就是一見鍾情吧,将軍你呢?”
索懷修面無表情的聽他說着,腦中也浮現出與她初見到再遇到互通心意的種種場景,心間便湧出無限暖流與甜意。
見他不理自己,尋不遇知曉他不屑一顧,又自顧自的說着以往的美好。
“那時的青芷師叔張揚又倔強,仍舊不愛美,呵呵呵。”
說着看向一旁之人,“将軍,就算遇到了你,她也未曾有多少改變。”
“但是,萬裏院她醉了酒,當晚你離她而去,從那以後,她便變得沉默寡言,有趣的性子也消失不見。”
“我走以後,她.”索懷修不忍去問。
尋不遇自嘲一笑說道:“還能如何?将軍怕也是日日以傷爲伴,與愁爲鄰吧。”
“師叔除了在書房看書之外,就再也沒出過房門,有時還會宿在書房之中。”
“不要說了,我再去找找,是否有出口。”他起身,撿起地上的匕首,回頭看尋不遇一眼。
“男人不到最後一刻決不能認輸。”
尋不遇看他離去的身影輕笑一聲答道:“好”
青平,索懷修的主營之中,花百俏與戀七二人靜立在一旁,擔憂的看向坐在床榻之上,那個眼神空洞,毫無生氣,緊緊的抱着将軍大紅喜服的女子。
“青芷姑娘,不如先吃點東西,若是将軍回來看到你如此模樣,怕是會擔心不已。”
戀七也上前上步勸道:“對啊,青芷姑娘,喜服我先放在一旁,你下床吃着東西吧。”說着便要伸手去拿。
床榻之上的小人兒速度奇快的将喜服藏在内測,身體也轉了過去。
“我不餓,你們出去吧。”
“姑娘.”
“我不會想不開的,等不到他,我不會做傻事的。”她悶悶的聲音傳來。
花百俏拉了拉戀七,示意她先出去再想辦法。
“好,那我們去外面守着,青芷姑娘,你若是餓了渴了,一定要喊我們。”
“好”
以防他人猜疑,九思與伍千言守在帳外, 童七、八月胡、烜丘暗中去尋了五六個時辰,到現在一點音訊都沒有,可急壞了他二人。
見花百俏與戀七走了出來,九思凝眉道:“你二人怎麽出來了?”
戀七正欲說話,花百俏搶先說道:“九思,青芷姑娘說得對,昨日她說我們這樣等下去也不是辦法,我們擔心她承受不了,所以一直這樣守着她,不讓她出去尋找,不如你與伍千言出去”
“不行!”九思與伍千言二人異口同聲答道。
“将軍定會回來的。”九思看向他們說了一句。
“可現在将軍不是沒回來嗎,我的意思是你們一人守在這裏,另一人出去尋找,将軍此刻說不定被困在某處呢。”
戀七點頭,“對對,青芷姑娘之前就說過,等,永遠等不來結果,隻有主動去尋才行。”
“好了,我隻是覺得你們二人最爲熟悉柳家酒館所發生的事,就算你們與烜丘幾人說的再清楚,但他們終究沒親眼所見.”
九思與伍千言相視一眼,“好,伍千言,你好好守着,我先去尋。”
戀七看他一眼說道:“九思,萬事小心。”
“嗯,知道了。你們好生看好青芷姑娘。”
“好”
待他離開,又聽戀七一歎。
“本來今日是将軍的大喜之日,你看現在哎!”
花百俏與伍千言皆低頭不語。
山洞之中,不知等了多久仍不見将軍回來,尋不遇心中不安,扶着牆壁起身。
“将軍!”他喊了一聲,無人應答。
“索将軍!”仍無回應。
他心下着急,沿着小溪朝前走着,腰上的傷口已經結痂,背上的燙傷還是很痛。
“索懷修,你最好還活着,不然.你再沒有機會與師叔白頭到老了。”
“索懷修,索懷修,你聽到了嗎?”
“你若想要與心愛之人相攜到老,你就回答我,索懷修.”
“索懷修!”
“吵死了!你吼什麽?”拐角處,便見一手拿着匕首,一手按着腹部的索懷修坐在那裏,有些不耐煩的打斷他。
看到他的這一刻,尋不遇眼中竟聚集出不少霧氣。
“哈哈哈!”他大笑一聲,快步走了過去,一屁股坐了下來。
“索懷修,你沒事吧?”後者掃他一眼,他一愣,知曉自己不該直呼将他的大名。
“方才我有些着急,以爲以爲你.”
“以爲我死了?”他不屑一笑說道。
尋不遇點頭,“是啊,方才我還後悔自己放下的太早了。”
“放下也是對自己的成全。”
“是,也許日後我會遇到一個比師叔還好的女子。”
索懷修撇他一眼,冷哼一聲說道:“那怕是不會再有了。”
“嗯?哈哈哈,将軍如此護妻,我們杏林衆弟子也就放心将師叔交給你了。”
“尋不遇,你可還有力氣?”
“這裏沒有出口?”
“沒有,所以我們還要往前走走。”
“隻要将軍能走,我便能走。”
“好,那走吧。”
“将軍腰腹處可有傷?方才見你”
“你有藥?”
尋不遇一囧,搖頭說道:“沒有了,剛跌落下來之時全都用上了。”
“走吧,隻是一點小傷。”
“好,我們可以走得慢點。”
“嗯”
暮色時分,花百俏端着吃食與戀七一同走進營帳。
“戀七,一會兒我們好生勸勸青芷姑娘,不然餓暈了”
戀七正欲點頭,卻不見床上有人。
花百俏将吃食放在桌上,裏裏外外與戀七翻了個遍,卻不曾找到人。
“伍千言”
“怎麽了?”伍千言快步走了進來問道。
花百俏帶着哭腔指了指床榻。
“青芷..青芷姑娘不見了!”
伍千言大驚,快步走過去,床榻之上除了大紅的喜服外再無其他,撇了一眼屏風,發現屏風放置的歪歪扭扭,這才心下一松,怕是剛從密道走出,現在追出去應該還來得及。
“你說她去哪了?一個大活人怎麽就憑空消失了呢?”
伍千言看她們一眼,說道:“你們二人先出去,無論發生任何事,都說青芷姑娘在帳内休息知道嗎?”
花百俏與戀七懵懂的看了看他,便又聽他說道:“你們二人現在出去,就在外面守着,就像往常一樣知道嗎,我會将青芷姑娘帶回來的。”
“好,好”她二人攙扶着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