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着一天一夜,雁淩關街道之上已被清理的差不多了,城牆外的枯樹上卻再未來過烏鴉,許是心下不安,亦或是尋了一處更好的栖身所在。
這一天一夜裏,雁淩關的大部分将士忙于修繕防禦工事,一些重傷的人都集中到了驿站附近的一家酒樓裏,最重要的是某位将軍存了私心。
這一日,他安排了所有,便獨自一人去了酒樓,在衆人看來,他是去探望傷患,隻有他自己知曉,是爲去尋那小女人,走近酒樓便聽到哀嚎聲及低泣聲,這些在戰場上不曾如此膽小的人,如今卻害怕的看着大夫手中的一根銀針。
“将軍.”
“嗯”
将士們都知道将軍來了,再怕也隻得緊閉上嘴巴,心下想着絕不能讓将軍笑話了去,一時間酒樓倒是安靜了不少。
樓下未能看到心儀之人,索懷修緊攥着雙手上了第二層。
青芷吃過飯後便與景書在路旁救治起受傷的将士,手邊是兩個藥箱,是二人從附近的一家藥鋪找到的。
景書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看着忙碌中的一身男裝的女子。
“她爲何與師父形容的一弦一點也不一樣?”他百思不得其解。
“以前的她明明脾氣很差,而且還動不動就打人。”
“難道這幾年遇到索将軍之後變得溫柔了?”
“小兄弟,受傷的人都去哪裏了?”
“都去驿站附近那家酒樓了,你去那裏幫忙嗎?我們幾人都是輕傷,大部分重傷的人都被擡到那去了。”
“好,知道了,我們這就去。”
景書先一步伸手攔住了她。
“何意?”青芷皺眉看他問道。
“驿站方向,我們最好不要過去。”
“爲何?”青芷看他一眼,湊過去問道:“你害怕見到索将軍?”
“我”心事被看穿,景書負氣的轉過身,“我爲何要怕他?我隻是怕師父傷心.”
“你見索将軍,雲前輩爲何要傷心?”
景書瞪她一眼,“你可真笨。”
“我”青芷懵的不止一圈,“如何笨了?”
“去了驿站,你定會與索将軍見面,到時還如何分得開?就算師父出面也未必帶得走你,這次金蒼大敗,定會再派人來攻城。”
“有你在,将軍定做不到一心一意.”
“夠了!”青芷瞪他一眼,越過他朝着驿站方向而去。
“景書,你若是想留下監督我就繼續跟着,如若不然,可以離開,去找你師父。”
“我是一個大夫,豈會在戰争中與将軍談情說愛,你們把我當成什麽人了?又把索懷修置于了何地?’
“你”景書冷哼一聲,跟了上去。
走在前面的青芷心裏也是忐忑異常,按照景書所說,雲前輩是不喜自己與索懷修在一起嗎?無奈一笑,這一路走來,又有誰真正的支持過呢?
“若是一會兒見了他,該告訴他我的身份嗎?
“他已經爲戰事憂心了,我又何必再添煩惱給他呢?”
心下打定主意,倒是覺得輕松了不少。
酒樓的二層他轉了兩圈都未曾找到想見之人,心下有些着急,“師父明明在信中說她回城了,可爲何不在這裏?”
“将軍.”此時左卿良剛好經過這裏,見他低頭不知在思索什麽。
“左卿良,你可有見芷兒?”
左卿良張了張嘴巴,然後搖了搖頭,“沒沒有,阿三說見到青芷姑娘與李焰一起從城牆之上掉了下去之後便暈死過去.”
“好了,你去忙吧。”
“是”左卿良緊握着手,心下也擔憂那個幾天未曾見到的人。
“将軍.”懸未缺走上前喊住了他。
“将軍,師妹會沒事的。”
看着他眼下的一片烏青,索懷修知道他定是已經知曉若白跌落懸崖一事。
“嗯”
“若白的事,江大人知曉嗎?”
“怕是生死門的人已經替我們送了信。”索懷修看他一眼,說道:“不過你放心,事情的始末我已寫在了信中,想必江大人定會有所決斷。”
“好”
“芷兒有了消息我會通知你的。”
“多謝将軍。”
青芷與景書剛走了一半的路程,經過一條小巷之時,便聽到幾聲輕響,二人貓着腰走到門前,無聲的數了三聲,景書一腳将門踢開。
房内有血的味道,而且光線特别的暗,入眼一片狼藉,桌子凳子全被砍斷,似是經過了一場激烈的打鬥。
“有人嗎?”青芷與景書并肩而行,突然身後一陣勁風襲來,青芷下意識的就地一滾,身後之人卻趴在了地上。
“.?”青芷與景書吓面面相觑,這,黑衣人到底是誰?
“小心有詐!”看她想走過去,景書拉住了了她。
“你沒感覺到他呼吸微弱,似是快死了嗎?”
“我我武功又不如你。”景書小聲嘀咕了一句。
“那就努力超越我,不然你永遠都不如我。”
景書瞪着她,這才發覺方才說話的她倒是與之前的一弦有了幾分相似。
青芷将地上之人翻轉過來,見到面容,心下一驚,“霍非!”
“你認識他?”景書蹲下與她一起将人扶到了床榻之上。
“認識,景書,你快去驿站叫人,說說找到了我。”
景書一愣,随即明白過來,“好,我馬上去,你可不能亂跑。”
“我能跑到哪去?”青芷失笑。
“好,我去去就回。”景書轉身離去。
青芷準備好水,給他清洗了一番,也上了藥,正等着景書叫人前來,卻先等到了一柄長劍落在了自己脖頸之上。
“你醒了?”青芷轉過頭不懼劍刃。
霍非蓦地收回劍,“怎麽是你?”
“不然你想遇到誰?”見他站起來,青芷伸手相攔。
“姑娘還請讓開。”
“我讓開,你又出不去。”青芷說道,“戰事已經結束,金蒼大敗,霍非,你也該回頭了,你在金蒼這麽多年,可有開心過?可有去你父母墳前去過一遭?”
霍非死死的握着劍,“姑娘,我不想爲難你,也不想連累你,你且讓開,出不出得去是我霍非的能力。”
“好,隻要你能打得過我,我就放你離開。”青芷說得輕松,倒讓對面之人一愣。
“姑娘何意?”
“我隻想勸你早日回頭”
“得罪了!”霍非不想再聽到有關任何關報仇的話,持劍便朝她攻去,雖劍招看似淩厲,但也隻是爲了吓唬她。
青芷沒想到他真的會攻過來,有些狼狽的躲開,“霍非,你爲何執迷不悟?”
知曉他堅持不了多久定會暈倒,她隻好左躲右躲。
“青芷姑娘不必再說,霍某心意已決。”劍至她肩膀處,隻見她靈巧的側身躲過,霍非微愣,自己雖然受了傷,但速度仍舊不慢,她爲何能躲得過去?
“霍非,現在你不是我的對手,我勸你省點力氣.”還未說完,便見霍非朝着門口奔去。
“喂!”青芷一急,踩着一個有些搖晃的桌子便飛了過去。
“喂,你等.啊!”
話還未說完,桌子散了架,她的身體朝前摔去,正欲來個帥氣的空中旋轉,卻覺腰上一緊,自己的身體朝着一個冰冷的胸膛撞去。
“你”放開我三個字還沒出口說,便聽到.
“芷兒”一聲深情地呼喚,讓她差點昏了頭。
“那個.霍非跑了。”青芷小聲嘀咕了一句,身後之人輕笑一聲,“他跑不了。”
“師妹放心,霍非已經暈倒了。”門外傳來懸未缺的聲音。
“哼!”景書想進來,卻被九思擋在了門外,冷哼一聲,負氣的坐在了地上。
大門敞着,衆人默契的站在門外,房内隻有兩個相擁的人。
“索索懷修,你受傷了嗎?”側過身看向他問道。
“晚上芷兒來檢查一下不就知道了?”将她的身體轉過來揶揄道。
“.我.檢查就檢查.”越說越沒有底氣,輕捶了他一下,便将小臉埋在了他的胸膛。
“好”
“索懷修.”
“嗯”
“若白.掉落懸崖”
“我已派人去尋了。”
“那其他人呢?”
“也已派人去尋了”
青芷直起身看向他,“是不是都不在了?”
“戀七還活着。”
“真的?”
“真的。”
“她在哪兒?”
“風幕涯将她送到了一個安全的地方,待戰事結束,我們再去看她。”
“好”
“是蘇陽手下留情,如若不然.”
“嗚嗚嗚嗚.”埋在他胸膛,幾日來的悲痛都化作了淚水,百俏、柳三師兄、晴月師姐、若白,都因她而死。
門外幾人聽到哭聲,心下也已了然,九思死死的握着劍,腦中隻有一句話,“戀七還活着,她還活着,真好。”
剛來的伍千言心如死灰,那個總是嫌棄自己話不多,又不夠浪漫的女子是不是再也回不來了?
懸未缺負手而立,若白,那個無欲無求之人,卻爲心愛之人而死,柳三夫婦.
“祖父,對不起,我未能護得他們周全,更不應該将他們牽扯進來.”
本來生着悶氣的景書,聽到門内傳來哭聲還有些驚訝,那個從昨夜就無比堅強的女子,竟在見到索将軍時哭成這般模樣,還真是,一物降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