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似是知道要分離,夾雜着些許涼風吹來,發出“嗚嗚”的聲響,似低泣的思念。雨幕之中,他的身影越來越模糊。都道分離是爲了更好的團聚,爲何他離去的背影如此決絕。
懸未缺二人也未打傘,雨水順着發梢、臉頰不停地滑向周身衣物,此刻他二人似兩隻落湯雞,卻倔強地看着那人的背影不肯離去。
一個月,還有一個月,自己收的徒弟還沒捂熱就要離開了,呵!懸未缺心下一陣煩躁,踹了一腳身側的大門,大門發出一聲悶響,低低的聲響抗議着他的粗暴。
“索懷修,你最好活着回來再被我狂揍一頓,不然,将來黃泉相見,我也要讓你不得安生。”
身後的尋不遇則死死的握着雙手,手上的青筋根根似是要暴裂開來。
“你憑什麽說要娶她爲妻?憑什麽認爲她會等你回來?”
良久,雨中二人才緩緩轉身離去,這麽大的雨,他們心中自知應留索大将軍避雨,可是誰都沒有開口。因爲他們知道,即便開了口,那自負之人也不會在此停留。
懸未缺看了一眼身側隐忍着怒氣的尋不遇,哎,自古癡情之人痛苦,相思之人也痛苦,如若他是一個癡情的相思之人
房内的青芷低泣良久才緩緩起身,雨未停,仍噼裏啪啦的打在房頂上,打在門框上,也滴滴敲打在她的心上。
令她害怕的是那個陌生男子的聲音又再次在腦中響起。
“十六歲之時,我來接你,與我成親可好?”
“好”
青芷捂着頭,心中濃濃的不安蔓延開來,十六歲?之前原主已經答應了,答應他會在十六歲時與那陌生男子成婚,是不是她亦有婚約在身?
她疾步走到梳妝桌前照了照鏡子,鏡中臉色蒼白清秀的還是原來的青芷。她又起身慌亂的擦了擦臉,用另一條泛着青色的發帶把頭發挽起,腦中還有那揮之不去的陌生男子的聲音。
她閉着眼睛深吸一口氣,緩緩走到門口,開門,看着外面如霧般的雨絲有些愣神,腦中的聲音也漸漸消失。
幾天前她已經寫了信讓人送到了平吉村,想必過不了多久,甘棠與蘇陽就會來看她吧,到時她求師父把她二人留下,師父應該會答應吧。從此以後,她再不會與她二人分開,安穩過此一生,也許死後還會回到原來的生活中去。
她低頭苦笑,他已離去,她應該過屬于自己的生活。隻是右腳剛踏出去,就聞到一股清香,還未轉身,脖頸處一陣刺痛,隻看到一隻纖白細手,一截黑色的衣袖,随即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不是戀七身上的味道,也不是八月湖,是誰,打暈了她?
大雨之下,戀七已渾身濕透,她緊抿着唇給自家
公子撐傘,雖然公子也和她一樣。哎,就不能在陳家莊别的房間暫避一下這大雨嗎?
她想不通,公子剛才還說傾盡所有也要娶青芷姑娘爲妻,此刻爲什麽還要着急離開呢?哎,愛情有這麽難嗎?
“咻”的一聲輕響,劃破滴滴雨絲,一隻羽箭從右方直直的朝着索懷修所站的地方襲來。
“公子小心!”戀七大呵一聲,隻見她眸色一凜,手中的傘一揮便把那箭揮開,向右看去卻無人影。
“有刺客。”雨勢太大,她根本看不清右邊樹叢之中有多少人。
“公子,您先等在這裏,我去看看。”戀七把已破了的傘扔在地上,持劍便去吧右側的樹從之中。
索懷修則看了看正前方那陡峭的不規則的十幾處小山,人,應該就在那後面藏着。
他眯着眼緩緩朝前走着,聞到一股香氣,他微皺眉頭,是女人?難道又是穆成雪那個蠢女人?
“索懷修,受死吧!”一聲凄厲的女聲傳來,隻見兩道黑色的身影持劍向他襲來。
“索懷修,今天就讓你去黃泉路上與你娘重逢。”來人正是古念奴和夜秋雨。她們惡狠狠看着索懷修,仿佛不把他碎屍萬段就不能平息她們的怒火。
“是你們?”看到她二人他有些意外,剛到杏林院的時候就察覺到她們二人有問題,當時因她們與青芷交好所以才沒有讓九思徹查她們,看來以後他不能再因青芷而心軟了。
兩人見他有些出神,對視一眼趁機提劍向他刺去,索懷修靜靜的看着飛身過來的二人,嘴角輕笑,是顧家的人嗎?
在二人驚詫的神色中,索懷念修側身,飛起躲開了她們的攻擊。
夜秋雨現在有些後悔沒在他重傷的時候下手了,現在他傷好了更難對付了。
“顧廷宗的手下?”除了他不會再有别人了,這一段時間穆成雪被禁足在家,其他仇家他也處理的差不多了,現在隻有顧廷宗了。
古念奴沒想到他能猜得到她和夜秋雨的身份,呵!就連戶部家的六小姐都能查到她們,更何況是索家的人。
“哼!既然知道,那就拿命來補償我家公子的腿。”古念奴瞪着他,不管不顧的沖向他,勢必在自己死之前拉他下地獄。
“念兒!”夜秋雨看着古念奴抱着必死之心攻向索懷修,而後者一直在退讓,并沒有反擊,難道是害怕青芷會恨他嗎?呵!念兒,你要撐住。我不會讓你死的。
索懷修在退讓的同時發現夜秋雨竟轉身朝那小山走去,他皺眉,她是要去哪裏?腦中一閃,突然想到什麽,就在他正要去阻止之時,夜秋雨從小山後面提起一人就走了過來。
而古念奴則是去阻止索懷修朝小山走去,被索懷修一腳踹了出去。
“噗!”
一大口鮮血噴了出來,她擡起頭看到緩緩走過來的夜秋雨,還有索懷修最不想傷害的人笑了。
索懷修,我看你今日如何救她?
“念兒,你怎麽樣?”夜秋雨看了看倒在地上口吐鮮血的古念奴擔心的問着。
“我,咳咳”剛開口就又吐了一口血,呵!索懷修,你這一腳可真恨啊。古念奴強撐着站起來走到了夜秋雨的身旁。
夜秋雨從小山處出來的時候,索懷修就一直看着她懷裏被挾持的青芷,一個時辰前祝他早日凱旋歸來的小女人,身上的白衣也髒的不成樣子。
此刻的青芷心中滿是疑惑,秋雨、念兒與索懷修有什麽深仇大恨?之前打暈她的是秋雨,剛才她悠悠轉醒,似是聽到什麽腿殘廢了,難道是索懷修打傷的嗎?她看向受了重傷的古念奴,而後者則慌亂了移開了視線。
“念兒她們是要用我來要挾索懷修嗎?”想到這些,她自嘲的笑了。
她突然覺得一切都似是個笑話,從一開始自己與她們相遇,念兒處處維護着自己,生怕自己受一點委屈。聽赫連雙說,密林之地的時候,是念兒和她一起去找的自己,那時候她是真心對自己的吧。
是從什麽時候覺得念兒不像是來杏林院學醫的呢?是那次去青風藤考核,而護衛則是去西河柳考核。她記得當時的念兒問了一句“西河柳是什麽東西?”她當時還有些疑惑,念兒怎麽會連“西河柳”這味中藥材都不知道呢?
再到後來念兒和夜秋雨質問她與索懷修的關系,之後她們之間的隔閡越來越大,最後見了面,念兒總是躲着她,直到流言傳出她被索懷修抛棄,念兒隻看過她一次,看她之時并未開口說一句話。
可是今天,她們要用自己來要脅索懷修嗎?
直到夜秋雨把她從山後拉出來,把劍架在她的脖頸之上,她才看到雨幕之外就隻有他白色的身影,隻見他微眯着眼睛看了看夜秋雨,随後又把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那眼裏是憤怒,是心疼,還有她看不懂的其他含義。
她心下一驚,之前不還有戀七跟着嗎?可四周并沒有戀七的影子,她不會是出事了吧?
臉上有溫熱的液體摻雜着雨水流向她的嘴角,沒想到今天她會成爲羁絆他大好前程的第一塊石頭。
“放了她。”他冷冷的聲音透過陣陣雨絲傳進幾人的耳朵裏,透着絲絲的涼意,讓夜秋雨與古念奴二人身一顫。
“呵!”像是聽到什麽好笑的笑話,夜秋雨笑得有些凄涼,“索懷修,若不是你,我家公子怎麽可能會和你父親一樣,隻能一輩子躺在床上!”
“他是咎由自取。”冷冷的開口,他的眼睛卻從未離開過那小女人,一個時辰前他剛給她擦幹
的頭發,此刻如水洗一般,另一根青絲發帶系在頭頂。雙眸也死死地看着他,紅唇泛白,衣裙之上是泥濘。
“刺啦!”一聲,被惹怒的夜秋雨,用手中的長劍劃破了青芷的手臂,鮮血浸透了她雪白的衣服緩緩滲出。
隻見她死死的咬着唇竟是未喊出聲,這一下似劃在了索懷修的心裏,她本與他劃清了界限,卻因自己而受到了傷害。
“放了她,我可以饒你二人的性命,也可以饒了顧廷宗,不然我會讓他生不如死!”他給她們最後一次機會。
“秋雨”古念奴心裏有些害怕,公子鬥不過他,若是她們兩個今日死了,那公子該怎麽辦?
“念兒,不要聽他一派胡言!”夜秋雨看着索懷修冷呵一聲。
“夜秋雨,你也在害怕不是嗎?你的手臂還有你的整個身體都在發抖。”青芷緩緩開口。
“你也在豪賭吧?你賭我在索懷修心中的份量,你賭你家公子的命運。也用你們的性命作爲賭注,這樣值得嗎?”
“難道你們除此之外就沒有别的心願了嗎?”
“爲了公子,一切都值得。”夜秋雨握緊手中長劍,冷冷地說了一句。
古念奴雖不忍,但還是咬着牙,把手中長劍架在了青芷的另一邊。
“索懷修,我數三聲!要麽你死,要麽,她亡。”說完把那長劍朝青芷的脖子處更近了一步,隐約能看到她的脖子上有一道細小的傷口。
夜秋雨說完隻見青芷的觜角勾起,時間好像回到了幾個月前,她在京城近郊的樹林裏初遇索懷修之時,那時滿臉泥巴的她被蒙面的黑衣人挾持,那黑衣人也說數三個數,不然就殺了她,在最後一秒是他開了口救了她,可是此時此刻,她并不想索懷修再救她,她不想再欠他什麽。
“索懷修,你走吧。”青芷雙眼朦胧的看着雨幕那頭的俊俏男子,語氣平淡的就似是在讨論今天的天氣,“你是屬于商麟的大将軍,不是屬于任何一個個人”
“青芷,你閉嘴。”夜秋雨瞪向她,“你不是早就爬上他的床了嗎?現在他要抛棄你了,你不應該恨他嗎?”
“而且他還有未婚妻,你這是要給他做妾嗎?還是跟着他不要名分?你别忘了,他去的是雁淩關,到時他與赫連雙夫唱婦随,你又算什麽!”
青芷一愣,夜秋雨爲什麽會知道這麽多,是誰調查了此事,然後故意在杏林院裏傳開的呢?
“若你們還想活着回去見你們的主子就放了她。”看着臉色越來越蒼白的青芷,他已經失去了所有耐心。
“哈哈哈!”夜秋雨大笑,“索懷修,就算今天我們死了,也不會讓你好過,黃泉路上有青芷陪着我們,你覺得如何?你聽好了,我隻
給你三個數的時間,你要想清楚了。”
“一”夜秋雨握緊手中的長劍,她是在賭,但輸赢已對她并不重要了,她要看到索懷修心痛的模樣,她要看到他生不如死的模樣。
“呵,既然我們沒有能力殺你,那我們就把你心愛的女人拉到地獄,讓你嘗一下永失所愛是什麽滋味。”
“夜秋雨”青芷看着索懷修握緊的雙手,她知道秋雨和念兒的時間不多了。
就像之前在小樹林一樣,黑衣人的手下想要殺他之時,那二人還未走進就倒地身亡。那二人脖子處各有一道細長的傷口,那是利器所緻。她不想夜秋雨和古念奴死在她的面前,她不想。
“青芷,你不要說話。”古念奴雙眸含淚,嘴角還有血溢出。“他愛不愛你就看他是否願爲你去死!”
“念兒”青芷看向她,這還是她認識的那個活潑開朗的念兒嗎?怎麽會有這樣的愛情觀?
“二”
“芷兒,把眼睛閉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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