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大力發表了一通對家庭的感慨，随後說道：“對我和媳婦來說，兒子就是一切，無論如何也要救他，哪怕是用我的命去換。我首先想到的是賣房子，我家的房子隻有不到四十平，原本就是二手房，建成到現在差不多三十年了，很舊，賣不了多少錢。當然，我還是打算賣，就怕一時沒人買，爲此很犯愁。”
還是很啰嗦，方朝陽提醒道：“被告人裘大力，盡量說得簡單些，叙述清楚案發的過程就行。”
“好！”裘大力配合的點頭，“當天晚上，市醫院的林醫生加上了我的微信，說知道了我兒子的病情，表示非常遺憾，還給了些資料的建議。他說這種病需要不少錢，問有醫保嗎，我說沒有，他又說多少存款，我說隻有幾萬，打算賣房子，就怕沒人買。畢竟，房子很舊，都三十年了，賣不出錢來啊！”
又來一遍，這就是裘大力的說話風格，平時沉默寡言，一旦打開了話匣子，就會顯得非常唠叨。
方朝陽至今還記得，有次跟他一起喝酒，因爲裘大力喝多了，整個一晚上，幾乎都是他在說話，到告别時，他還沒說完小時候的事情。
“林醫生建議可以把房子抵押了，要比賣房子更好，我覺得這個主意不錯，以後籌集到錢，還可以把房子再贖回來，人活着，總要有個窩不是。再說，等我兒子出院了，一看沒家了，孩子也受不了。”裘大力道。
“頭兒，他廢話太多了。”高亦偉小聲道。
“就這個德行，讓他說吧，大不了中午少休息一會兒，或者明天接着開庭。”方朝陽道。
“這就是他最後的謝幕表演。”穆凡冷哼道。
在溝通案情分析卷宗的時候，方朝陽就很清楚一點，穆凡是非常主張判處裘大力死刑的，跟偏見無關，他是一名有着豐富庭審經驗的陪審員，裘大力殺人的主觀惡意非常明顯，而且采用的方法粗暴大膽，通俗地講，不殺不足以平民憤。
裘大力講得口幹舌燥，提出要喝一杯水，方朝陽表示同意，一旁的法警給他遞過來一瓶礦泉水，他咕咚咚喝了一大半兒，看了看剩下的，又都全喝了，這才繼續說道：“我很需要錢，覺得這是個好機會，立刻就去了夜魅酒吧，我從來沒去過那種地方，裏面的人都穿得很好，一杯酒就需要好幾百。我知道，大家看我的眼神，就是個土老帽，窮鬼，爲了孩子，誰又在乎呢！”
裘大力去往夜魅酒吧的這一幕，被尚勇現在的女友茉莉看到了，也是通過這一線索，才把裘大力和跳樓的朱紅麗真正聯系起來，漸漸揭開了案子的冰山一角。
“我差點被攆出來，但總算找到了麗麗，她正在陪酒，穿得很暴露，但卻很漂亮，那種讓人容易産生不好想法的打扮。我說了情況，她說很忙，約我兩天後的晚上十點，她下班後，在月牙湖畔見面。”
裘大力講述的這些，公訴書上都有記錄，隻是他說得更詳細些，還附加了不少個人評價。大家都聽得有些不耐煩，如果不是這個案子受關注的程度太高，隻怕此時就會有人離開了旁聽席。
外面，網友們的讨論還在持續中，紛紛留言發表各種評論。
“裘大力真是個蠢貨，居然會相信酒吧女能搞房産抵押貸款，擺明就是個圈套。”
“傻瓜，可以通過銀行正常進行抵押。”
“樓上的，别不懂裝懂，銀行貸款時間太長，等批下來，裘大力的兒子已經挂了。”
“刷新了我的智商，酒吧女辦成大事兒。”
“……”
此事在方朝陽看來，也覺得很不合常理，盡管有幕後指使，但酒吧女和貨車司機這樣的小角色，能夠辦成這樣一起大案，也是創造了某種“奇迹”。
裘大力的唠叨還在繼續，話題一轉，居然又說到了父母對孫子的喜愛，要賣了老房子爲孫子治病等等。
旁聽席上，并沒有裘大力的父母，關于這一點，方朝陽已經從自己的父母那裏，得到了消息，老兩口因爲家庭的接連變故，身體每況愈下，裘大力的母親生病卧床，父親在老家照顧着。
不得已，方朝陽再次提醒裘大力，要盡快切入正題。
“兩天後，我去了月牙湖畔，晚上十點，那裏基本上也沒什麽人。朱紅麗果然等在那裏，穿着吊帶和短裙，露着白白的大腿。她讓我坐在長椅上，居然說喜歡我，還往我身上靠，風塵女子的話不能信，我連忙躲閃，心裏隻想盡快拿到貸款。他的男友突然出現了，手裏還拿着刀，說我勾搭她的女朋友，要跟我拼命。”裘大力道。
聽到這裏，幾乎在場的所有人，給裘大力的評價隻有兩個字，蠢蛋！
大晚上到湖邊去談什麽房屋抵押貸款，一看就不是正路子，怎麽可能相信，用網絡流行的話來講，那就是智商餘額嚴重不足。
“我争辯沒那麽回事兒，他根本不聽，一個勁兒用刀紮我。我很害怕，就跟他厮打，其實他身體很差，沒幾下就被我把到給奪了，他又來跟我搶刀，不知道怎麽，我就失手一刀捅在他的肚子上，血頓時就冒出了。他就在地上翻滾，居然掉進了湖裏，再也沒上來。”
回憶到這裏，裘大力一副心有餘悸的神情，盡管他已經得知，那個所謂被他殺害的朱紅麗男友，現在還活着，那就是一場精心設計的騙局，但當時的場景仍舊曆曆在目，非常真實。
“怎麽還有一起命案？”有網友留言問道。
“你剛來吧，沒仔細聽起訴書嗎？那人還活着，叫錢有甯，跟朱紅麗聯合起來騙裘大力。”有人回複。
“靠，裘大力當初如果報案了，接下來的就不會發生。”
“他是個蠢貨，不會報案的，選擇了繼續殺人。”
“……”
裘大力稍微頓了下，又接着說道：“我當時真是吓壞了，而且，朱紅麗還拿着手機，将整個過程都拍了下來。她安慰我說沒事兒，這裏沒有别人，也沒有監控，隻要她不說，沒人會知道，再說了，她也非常讨厭這個男朋友，總騙她錢，早該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