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擔心，如果她騙我，接下來的殺人任務，我就不做了。”裘大力道。

“你把錢藏在家裏什麽地方？”苑丹問道。

“我的床底下。”

“不擔心家人會無意間翻到嗎？”苑丹又問。

“他們不敢翻我的東西，因爲那樣會惹得我很生氣。我喜歡買一些雜志，就是那種類型的，睡不着的時候會看看，也會上網找一些刺激的。”裘大力道。

“月牙湖事件發生後，朱紅麗給了你一部手機，作爲單獨聯系工具，案發前，你丢到了哪裏？”苑丹繼續問道。

“摔碎了，丢在路邊的垃圾箱裏。”

“在警方審訊的過程中，爲什麽不把朱紅麗供出來？”

“我擔心，如果說了，朱紅麗被抓，就會找到我留在家裏的三十萬，那可是我孩子的救命錢，即便是被槍斃了，也不能說。”裘大力道。

“上次向法院公訴被撤下後，你爲什麽又招供了？”苑丹問道。

今天，苑丹的問題有些多，而且都是旁枝末節，方朝陽理解她的用意，這些事情恰恰說明，裘大力在接受買兇殺人的過程中，并沒有産生任何悔過之心，在他心中，隻有狹隘自私的所謂骨肉親情。

“當我知道，有人給我兒子捐了三十萬，醫療費用有着落之後，也就不在乎了，什麽都可以說。”裘大力道。

“你知道捐款人是誰嗎？”苑丹問道。

“我猜到了，在這裏就不說了，他救了我的兒子，可我卻沒臉再說，可以替他去死。”裘大力裝着無意地看了一眼方朝陽，随後又低下了頭。

“反對，公訴方的很多提問，都跟案情無關。”田雲蘇終于說話了，舉起了手。

“反對有效，公訴方要調整提問的角度。”方朝陽表示同意，暗地裏有些感激田雲蘇，如果苑丹就這個問題一再逼問，難保裘大力就會把他給說出來。

苑丹不滿地看了田雲蘇一眼，繼續問道“被告人裘大力，詳細描述一下，你在驅車撞向受害人苗伊的時候，是什麽樣的心理活動？”

“我把她想成小時候欺負我的同村男孩，太讨厭了，他把我打倒之後，還在我身上撒了泡尿，後來，他遭到了報應，出車禍死了。”裘大力竟然笑了。

滿座嘩然，沒想到裘大力也有這樣的心理陰影，竟然成爲了他撞人的假想。

方朝陽也在腦子裏反複搜索，還真就想到了是誰，同村的一個喜歡打架鬥毆的男孩子，姓吳，單親家庭，缺少管教，比裘大力還要大幾歲，據說是出門打工，夜晚走在高速公路旁，被車子直接撞飛了。

“當你的假想結束，發現撞倒的是受害人，又有什麽想法？”苑丹繼續問道。

“剛才說了啊，要想保住那三十萬，必須撞死她，于是，我又把車倒了回來。”裘大力道。

“審判長，公訴方的詢問完畢。”苑丹道。

“請坐，辯護方需要詢問被告人嗎？”方朝陽問道。

田雲蘇顯得很猶豫，她本就不想卷入這場是非中，但出于一個律師的職責，還是點頭道“有問題。”

“好，你可以問了。”方朝陽道。

田雲蘇起身，看着低着頭的裘大力，問道“被告人裘大力，在你的家族裏，是否有人患有嚴重的精神疾患？”

“反對，辯護方試圖用精神障礙，替被告人洗脫罪行。”苑丹不客氣地舉手。

“反對無效，被告人回答。”方朝陽道。

“沒有！”裘大力如實道。

“朱紅麗對你說過哪些威脅的話？”田雲蘇又問。

“她說，讓我去撞一個人，必須撞死，否則後果很嚴重。”裘大力道。

“還有其它威脅的話語嗎？”

“沒有！”

“審判長，我沒有問題了。”田雲蘇道，神情中多了一份無奈。

田雲蘇的問話很有針對性，帶着爲裘大力洗脫的意圖，如果裘大力的近親長輩有精神病史，那就可以申請法庭對裘大力進行精神鑒定，法院是否同意另說。

還有，如果朱紅麗說過更加具有威脅性的話語，比如，不去殺人，就揭露裘大力月牙湖畔殺人的事實，這類非常明顯的脅迫，對裘大力是有益的。

可裘大力并不配合，對此一再否認，如此一來，主觀的惡意就會顯得非常強烈，合議庭反而會加重對其的刑罰。

田雲蘇還有問題，見裘大力這幅态度，她幹脆就不問了。

方朝陽心裏很清楚，裘大力雖然隻有小學文化，但他也該清楚，哪方面會對自己的有利。他根本就沒想辯解，求死的願望反而非常強烈。

庭審到現在，裘大力所表現的态度，想殺人，并無愧疚，即便方朝陽有心想要幫他，也做不到，幾乎能夠确定，庭審最終結果，一定非常嚴厲的。

看看表，已經快中午十二點了，方朝陽起身宣布休庭，下午一點半準時開庭，繼續審理此案。

離開法庭，方朝陽就把手機關閉了，也沒去餐廳吃午飯，而是直接回到了辦公室裏，關上了門，誰也不見。

網絡上的讨論越發激烈，紛紛要求判處裘大力死刑，偶爾出現憐憫裘大力的話，也被洶湧的聲讨浪潮所吞沒。

裘大力表現出的毫無悔意，讓人心裏發寒，至于他一心求死，則被解讀爲懦夫行爲，熬不住監獄裏的日子。

方朝陽躺在沙發上假寐，一直試圖清除腦海中的回憶，可越是這樣，卻越發的清晰，跟裘大力之前相處的點點滴滴，宛如放電影一番，一幕幕接連不斷的出現。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方朝陽真希望，站在被告席上的不是裘大力，而是其他人，那樣，他就可以毫不留情地落下執法的權杖。

啊！

方朝陽趴在沙發上，發出一聲低低的吼聲，随後猛然坐在來，抓起一支煙，點燃後狠狠地吸着，直到嗆得自己流出了眼淚。

好久，方朝陽才稍稍平靜了心情，起身來到窗邊，眺望法院的大門外。

拉條幅的人并沒有退走，上面黑色的文字，依舊是那麽清晰，強烈要求判處裘大力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