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在法庭之上，方朝陽也許會落淚，往事如潮，樁樁件件湧上心頭。如果不是出了這件事，裘大力還是他心中那個可敬可靠的哥哥。

可作爲一名法官，而裘大力罪不可恕，那些情義，那些光陰，終将遠去。

裘大力被帶離被告席，當他經過苗樂時跟前時，突然掙脫了法警，噗通一聲跪了下去。

“我是個混蛋，我對不起你，更對不起苗伊，我該死啊！即便死了，也不能償還欠苗伊的，她不該死，早該死的是我，對不起……”

裘大力語無倫次，用力磕頭道歉，額頭上破了皮，鮮血流下來，将整張臉都染紅了。

“将裘大力帶下去。”方朝陽高聲道。

法警用力将裘大力拖起來，他口中依舊喊着道歉，直到離開法庭，依然能聽到他的喊聲。

苗樂時痛哭失聲，内心也有了些許的釋然，裘大力道歉了，并被判處了死刑，去醫院看望愛人，終于可以将這個消息告訴她。

庭審終于徹底結束，方朝陽回到辦公室，還是将手機關了，一個人坐着，也不開燈，怅然若失。

抽了足有半盒煙，咳嗽個不停，直到夜幕低垂，華燈照亮了街道，方朝陽這才離開，獨自開車回家。

打開手機看了一眼，很多未接電話，彭姜、海小舟、尚勇還有慕青等，其中還有院長李祥的。

方朝陽不想回複，也不想說話，直接又關了。

中午沒吃飯，晚飯也沒吃，方朝陽實在是沒有胃口，回到家裏，還是沒開燈，就這樣躺在沙發上，望着屋内模糊的輪廓，一個人默默地發呆。

咚咚咚！

敲門聲響個不停，方朝陽不耐煩地起身，将門打開，外面兩張笑臉，正是海小舟和尚勇。

“你們來了啊！”方朝陽有氣無力道。

“瞧你，法庭上的威風怎麽一下子沒了。”海小舟嘟囔着，打開了燈，看到這個英俊的男人，似乎瘦了不少。

“小舟，我真是感覺非常累。”方朝陽道。

“知道你心情不好，所以，特意來陪陪你，朋友才是解決孤獨的良藥嘛！”尚勇笑道。

“感謝了！”

方朝陽說着坐下來，又拿起了煙，卻被海小舟一把奪下來，埋怨道“這屋裏太嗆了，吸了多少根？你不要命了。”

“心煩！”方朝陽吐出兩個字。

“看來，你跟裘大力還真是有感情啊！”海小舟嘲諷道。

“小舟，少說兩句，說實話，我要是朝陽，可能還不如他。”尚勇道。

“你們都知道什麽！”方朝陽不滿道。

“呵呵，說實話，這個判決結果，倒是讓我挺意外的，表現不錯，檢察院就不抗訴了。”海小舟笑着進了廚房，還系上圍裙，親自下廚做飯。

都死刑了，還抗訴個頭，方朝陽表示鄙夷，海小舟則哈哈大笑，經過大家這麽一鬧騰，方朝陽的心情倒是好了許多。

“朝陽，真是難爲你了。”尚勇表示理解。

“沒什麽，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裘大力隻是我曾經的朋友，即便是至親之人，我也不會袒護的。”方朝陽擺手道。

“整個庭審我也抽時間快進看了下，裘大力一心求死，态度很明确。”尚勇道。

方朝陽微微歎息，說道“他也是用心了，成功挑起了法官的情緒，性質惡劣，絕不悔罪，尤其是最後的話，合議庭也隻能選擇最重的判決。”

“是啊，如果裘大力用一種積極悔罪的态度，也許不會是死刑。”尚勇道。

“廢什麽話呢，對比苗伊，他死一百次都不夠，沒什麽可遺憾的。”海小舟從廚房探頭道。

“好了，快做飯吧，我猜，朝陽中午也沒吃。”尚勇道。

“你猜對了。”方朝陽點頭道。

兩個小菜，一碗熱乎乎的粥，尚勇和海小舟來之前都吃過了，這就是特意給方朝陽做的。

方朝陽很快就吃光了，表示感謝，海小舟笑道“朝陽，你可不能垮掉，處理了裘大力，但苗伊案并沒有就此結束。”

“說實話，我心情不好，還有另外一個原因。”方朝陽道。

“什麽原因，覺得不好面對裘大力的家屬？”海小舟猜測道。

“當然不是，裘大力的妻子是通情達理的，我就是覺得，裘大力死了，那些幕後的混蛋們，隻怕都會在夢中笑醒！”

“哼，他們高興的也太早了點兒，一個都逃不掉。”海小舟哼聲道。

“裘大力這個粗人，确實讓人挺糾結的，他該死，但是，他的死，似乎證明了一點，挾裹民意的手法是有效的。”尚勇道。

“大勇說到了點子上，法庭上，田雲蘇的辯論，也一針見血地點明了這一點。”方朝陽贊同道。

“有效的方法，可能會再用，我們接下來的壓力，不會太小了。”尚勇道。

“跳吧，跳出來的越多，就越容易暴露。”海小舟道。

目前，裘大力案件留下的最大疑點，就是當初加他微信，并且引導他去找朱紅麗的那個人，到底是誰。

裘大力想不出來，也毫無線索，尚勇懷疑是在逃的于振峰，但又不能确定，畢竟，于振峰跟裘大力之間，并沒有交集。

範力濤也證實了這一點，于振峰刻意接觸的人，絕不會包括裘大力這樣的普通司機，原因很簡單，毫無價值。

一定是裘大力身邊的熟人，卻鎖定不了目标，而這個人多半就是整個案件的策劃者。

“我懷疑，可能是那個劉哥。”方朝陽道。

“有可能，隻是從目前看，沒抓住于振峰之前，很難查出劉哥到底是誰，這人隐藏得太深了。”尚勇道。

“咱們都用點心，調查下裘大力身邊的熟人。”方朝陽道。

“他的熟人，都集中在鍾表廠，也都是普通工人。”尚勇道。

“普通人是不會策劃這種案件的，這人一定對苗伊或者她的集團有所圖。”方朝陽道。

庭審剛結束，三人又開始商議接下來的追兇，正義可能會遲到，但從不會缺席，不管這些人如何躲藏，終究難逃法網。

一直讨論到半夜，尚勇和海小舟這才離開，方朝陽沖了個澡，恢複了精神，這才上床休息，準備迎接接下來的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