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方朝陽，這次過來，是想跟你談談，興辦鄉村書屋的事情。”

方朝陽微微一笑，上前握手，範雲山可能覺得手洗得不夠幹淨，又在衣服上搓了幾下，這才伸過來。

手掌很粗糙，布滿老繭，卻很有力，方朝陽感覺手都有點疼，隻好抽了回來。

方朝陽介紹了海小舟，東安市人民檢察院的刑偵檢察官，但此行的身份，是代表海潤公司來的，也是海潤公司出資興辦鄉村書屋。

一切都好說，範雲山将兩人讓進辦公室，裏面很簡陋，桌椅陳舊，顯得有些斑駁，好在還算幹淨。

從辦公桌裏，範雲山拿出了一盒香煙，很廉價的那種，方朝陽連忙放下雙肩包，取出自己的香煙，遞過去一支。

範雲山點上之後，美美吸了一口，感慨道“方法官，你是個爲民着想的好幹部，以前，這附近的幾個村，都要吃救濟款，現在的青山村，簡直比鎮裏還要富裕，說實話，讓人非常羨慕。”

“青山村發展速度确實很快，得益于修了海豐路。”

方朝陽點點頭，也明白範雲山話裏的含義，希望他也能幫着橫山村，像青山村那樣，謀求發展的路子。但是，這種事情，他可不敢大包大攬，兩個村的地理環境，差别很大。

“說的是，這些年，村委會也想了很多辦法，養雞、養豬、養兔子，結果，還是運輸出了問題，别說掙錢，差點就賠了錢。”範雲山道。

“範主任，鄉村書屋的項目，你覺得可行嗎？”海小舟不想聽他感慨，直截了當問。

“當然可以，隻是……”

“存在什麽問題嗎？”海小舟追問道。

“橫山村百分之七十的百姓，都是沒文化的，就怕看不懂。”範雲山撓撓頭，尴尬道。

“都什麽年代了，應該教大家識字。”海小舟道，這麽多的文盲，差點就要說他這個村主任不合格。

“以前也想辦學，挨家挨戶的動員過。但百姓的積極性不高，不瞞兩位領導，吃飽飯還是第一位的，要不看書都沒力氣，晚間不也是耗電嘛。”範雲山道。

“那就不搞書屋了？”海小舟失望道。

“也能搞，多一點認字的書，最好帶着圖畫，一看就知道是什麽意思。對了，最好字再少點兒，慢慢來。”範雲山賠笑道。

沒有好辦法，隻能當成教幼兒園的孩子，海小舟答應，會對橫山村的鄉村書屋，特别提高下簡單初級的學習讀物的比例。

範雲山自然千恩萬謝，至于興辦書屋的場地，就在村委會，還有兩間空着的辦公室，平時也少有人來。

不怕書籍丢失，百姓們看不懂，自然沒興趣去偷。範雲山還說，橫山村雖然落後，但村風不錯，很少有偷竊的事情發生。

“範主任，書屋辦妥了，還是要有人看着點，别拿去當成了廁紙。”海小舟皺眉，直到現在，她還是覺得，在這裏興辦鄉村書屋，有點不靠譜。

随後，範雲山主動提起了郭無雙的事情，鎮裏對他進行了嚴肅批評，還扣發了兩年工資，因爲找不到更适合的村主任，倒是沒撤了他的職務。

深刻檢讨，深刻反省，一定要加強村務管理，确保此類事情不再發生。

方朝陽和海小舟當然不是來問責的，也不歸他們管，既然書屋的事情談妥了，就打算告辭，範雲山一再挽留，要在這裏吃晚飯，甚至可以住下來，明天再走。

明天還要上班，這是個非常好的借口，再說了，這樣的環境，海小舟是絕不會住的，她甯可連夜勞累開車回去。

挽留不住，範雲山也隻能作罷，一直将二人送到村口，這才回去。

“太落後了，完全想不到，還有大部分文盲！這樣的環境，經濟怎麽可能搞上去，有了機會也不懂得把握。”海小舟有些垂頭喪氣，甚至考慮，要不要在這裏興辦鄉村書屋。

“文盲還不是關鍵，小舟，你沒發現，這個村子很沉寂，年輕人也很少嗎？”方朝陽道。

“發現了，但凡有一點出路，誰又願意留下來？朝陽，你說，還有必要在這裏投入書屋嗎？”

“或許可以換種方式。這些被遺忘的村莊，最好的解決方式，就是遷移。我想，地方早晚會走到這一步的。”方朝陽道。

“照這麽說，青山村倒是幸運的，修了路，搞種植還發現了礦泉水，老百姓也就可以在故土留下來。”海小舟道。

“施靜想把青山村繼續開發成旅遊區。”

“她真能折騰，話又說回來，發展鄉村，真需要她這樣的，敢想敢做。”

鄉村的夜晚總是來得很早，翻過一座山坡，夕陽已經落在山崗上，給林間鍍上了一層光輝。

海小舟累得根本走不動，隻能挽着方朝陽的胳膊，一步一步地往前挪，照這個架勢，晚上九點能趕到停車的地方就不錯了。

“朝陽，我後悔了，就不該來。”海小舟呼哧哧喘着氣。

“後悔晚了，堅持向前走吧，長路漫漫，終有盡頭。”方朝陽故作輕松，其實，也是累得不想走，卻不能不走。

“這裏的山上，不會有野獸吧？”

“即便有，也不容易碰到。”

就在這時，方朝陽突然聽見，左側的樹叢裏，隐約傳來了腳步聲，好像還不止一人，心裏不由咯噔了一下。

“小舟，好像有人來了。”方朝陽低聲道。

“是附近的村民吧？”海小舟也露出了緊張之色，立刻将手伸進了懷裏，摸到随身攜帶的小手槍。

“快跑，不像是農民，他們的腳步很快，而且很有規律。”

方朝陽說着，顧不得疲憊，拉着海小舟向前快步跑去，跑出差不多五十米，三名穿着黑衣的男人，已經穿過樹叢，出現在山路上。

包裹得可真嚴實，隻露着兩隻眼睛，而三人的手裏，竟然都拿着手槍。

砰！

其中一名黑衣人，沖着前方奔跑的兩人，毫不客氣地擡手就是一槍，方朝陽的餘光恰好看到了他的動作，猛然拉了一把海小舟，兩人一起摔倒在右側的樹叢裏。

堪堪躲過子彈，三個黑衣人立刻快步追了過來，手槍也朝着這邊瞄準。

“這幫喪心病狂的，竟然真敢開槍。”海小舟害怕的同時，忍不住低聲罵。

與此同時，海小舟将手槍指向了後面，方朝陽卻制止道“小舟，他們三個人，都有槍，我們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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