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氏拍拍女兒的臉頰:“你就不要爲這些事情操心了,一切都有爹娘呢!”
姬信菀靠在她肩上,嬌聲道:“娘,我讓您打聽的事兒有結果了麽?”
連氏笑道:“你交待的事情娘什麽時候會不上心?
桓郁和她是前後腳離開的天水郡,如今都過去一年多了。
起初大家都傳言她在回魏京的路上失蹤了,後來又說她一直都留在魏京。
她畢竟是魏國皇後的嫡親妹妹,夫君又遠在千裏之外,在娘家多待些日子也無人敢多嘴。”
連氏并沒有欺騙女兒,她的确是派人去打聽過蕭姵的行蹤。
但她手底下并無能力出衆的人,魏國那邊又沒有人脈,加之蕭桓兩家的刻意掩蓋,她打聽到的消息就隻有這些。
聽了母親的講述,姬信菀總覺得哪裏不對。
據桓際所言,弋陽郡主的功夫比他還好得多,這樣的女子會甘心留在府裏安享富貴麽?
但她并無其他可靠的消息來源,隻得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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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府喜慶熱鬧,飛翼軍衣食無憂,這個年過得都算不錯。
與他們相比,困于大山深處的永王日子就非常不好過了。
糧草藥物已經基本耗盡,身上的衣物也非常單薄。
若非他身邊還有熟悉當地各種草藥的軍醫,傷兵都無法醫治。
永王這輩子什麽事情都經曆過,這一點苦難對他而言算不了什麽。
但他麾下的士兵們都是精挑細選,花了大力氣訓練出來的。
打仗不怕流血犧牲,生活上卻從未受過虧待,尤其是夥食方面一直都是高标準。
眼看着吃的一天比一天差,甚至快要斷炊,士兵們都牢騷滿腹,士氣也越來越低落。
永王對此充耳不聞,裹着被子躺在床上。
衛從雲與士兵們一樣年輕,也從未吃過這麽大的苦頭,被那些牢騷怨言弄得心煩不已。
他提着一壺剛剛燒開的水走進了大帳。
“從雲,給爲父倒杯水。”永王翻了個身吩咐道。
衛從雲把滾燙的水倒進了茶杯裏,小心翼翼地端到床邊。
永王伸出雙手握住茶杯,竟不覺得燙手,反而舒服地喟歎了一聲。
衛從雲道:“父王,咱們的糧食隻夠吃兩日了。”
永王補充道:“而且還是在一日隻吃一頓飯的情況下。”
“您都知道了?”衛從雲小聲道。
其實他也是沒話找話,論起各種各樣的經驗,父王都比他強太多,行軍打仗自然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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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王道:“從雲莫要擔心,爲父已經派人出去運糧了,不出三日必有消息。”
“果真?”衛從雲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他從不懷疑父王的能力。
隻是他們被圍困在此處,通往外界的主要道路早已經被飛翼軍控制。
父王派出去的人即便能尋到糧食,也根本無法運進來。
永王并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把茶杯湊到嘴邊,讓那蒸騰的霧氣熏着自己冰冷的臉龐。
“從雲。”良久之後他輕聲道:“想你娘了吧?”
衛從雲蜷了蜷手指:“想,不過……肯定及不上娘那麽想我。”
永王笑道:“你娘年輕的時候是個單純善良的姑娘,雖然出身皇室,身上卻沒有半分驕矜之氣。
如果不是遇見了我,她的人生一定會……”
“不會。”衛從雲打斷他的話:“就算娘沒有遇見您,襄逆也一定會謀反。
沒有了兄嫂的庇佑,背負着血海深仇,她的人生也好不到哪兒去。”
永王放下茶杯,用滾燙的手握住了兒子那骨節分明且十分冰涼的手。
“兒啊,爲父這一生颠沛流離,沒能讓你娘過上安甯的日子,也沒能讓你得到應得的一切。
如今我軍已經陷入危局,爲父不懼生死,卻不能再讓你受到拖累。”
“父王想讓我做個臨陣脫逃的膽小鬼?”
“不,我兒作戰英勇胸有韬略,怎會是膽小鬼?
隻是你還年輕,尚有大好的時光等你去度過,還有母親等着你去奉養,不該随着爲父在此處掙紮。
待會兒你去收拾一下,今晚我派人掩護你突圍。”
衛從雲完全不敢相信這些話出自父王之口。
自從父子相認以來,父王做的每一個決定,行的每一件事,讓他那自私貪婪的性情表露無遺。
他根本不在乎母親,更不在乎自己這個兒子,甚至于好幾次都在危難關頭扔下他們母子一走了之。
可今日遇到了真正的危局,他卻出人意料地做出了這樣的決定。
“父王,要走咱們一起走,兒子絕不會把您一個人丢下。”
永王的手劇烈抖動起來,即便有面具遮擋,衛從雲也能從那雙眸子中看出他有多麽激動。
“不,不用你陪。”他一口回絕了兒子的心意,随即哈哈笑道:“爲父是這世上最自私的人,若無十足的把握能夠脫困,又怎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之所以讓你先走,并不僅僅是關心你,更重要的是怕受你拖累。”
這話根本無人相信。
飛翼軍的可怕誰都清楚,在雙方條件均等的情況下他們尚且無法與之抗衡,更何況是如今。
永王繼續笑道:“爲父之前對你說過,我手中最大的利器并非軍隊,而是各種各樣的消息。
飛翼軍的主将桓郁是大魏天水郡公之子,他最在乎的就是弋陽郡主。
而爲父手中掌握着她最想知道的秘密,這個秘密還牽連着大魏當今的皇帝。
半年多來桓郁一直對我們窮追猛打,卻始終不肯下殺手,就是想要生擒爲父獻與弋陽郡主。
在爲父說出那個秘密之前,絕不會有性命之憂。
假若你也被擒獲,爲父的把柄就會落入他們手中,那個秘密的價值就會大打折扣,咱們父子的性命難保。”
衛從雲嘴唇翕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永王又道:“如果你能順利逃脫,千萬不要第一時間就去找你娘。
待會兒我寫一封書信,你拿着它去找離國武都王,他府裏有一名姓辛的侍妾,你把書信交到她的手上。”
衛從雲一向聰明,此時卻被永王說得有些迷糊。
離國武都王的侍妾,那又是個什麽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