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的選擇？
花貴妃滿心皆是苦澀。
“阿姮，方才小九同我說，輕寒打算舍棄花家在大魏的一切，帶着父母前往弱水城定居。
我覺得這個想法很好，離了故土便少了是非，二老也能安享晚年。”
蕭姮道：“以我對小九的了解，她一定會勸說你一同前往弱水城，是麽？”
“是，小九是個心善的好孩子，她如何忍心把我一個人留在魏京。
可我不能再像從前那樣自私了。
狗急了還會跳牆，陛下終究是一國之君，不能把他逼迫太過。
若是連我這個廢妃都遠走高飛了，他的面子該往哪兒擱？”
“夢寒，你是在擔心我和孩子們？”
“阿姮，我知道你不怕陛下。撇開他對你的情意不提，蕭桓兩家掌握着大魏半數以上的精兵，餘下的一小半多少也有些聯系。
就連京營中最精銳的北大營，也掌握在你的小姑父尉遲将軍手中。
眼下他心中再是不滿，也不敢動你分毫。
可人心善變，咱們不得不多加提防。
珞兒尚不滿十三，還是個沒有成年的孩子，至少還需要隐忍五年……”
蕭姮的眼皮劇烈地跳動了幾下。
磨難使人成長，這句話又一次應驗了。
一向隻對吟風弄月感興趣，受到傷害隻會躲起來舔舐傷口的夢寒，居然對曾經最愛的男人動了殺心！
花貴妃自嘲道：“糊塗了半輩子的人，偶爾清醒一次都沒人相信。”
蕭姮忙道：“我沒有不信你，隻是……”
“阿姮，這兩年我時常夢見蓉姨。”花貴妃凝視着她那張與南氏有幾分相似的臉龐。
“我自小就喜歡清淨，跟着父親念了幾年書後，性子越發孤僻。
就連我自己的母親，我都覺得她整日操持家務變得俗氣了，話也說不上幾句。
唯有蓉姨不同。
一樣的主持中饋，蕭家人和事都比花家更多，她卻永遠都是溫和優雅的。
每次我作了新的詩詞文章，總喜歡拿去請她品評。
那時年紀小見識淺薄，寫出來的都是些詞藻堆砌華而不實的東西，可蓉姨從來都不取笑我，而是認真閱讀耐心指點。
後來我被鳳平先帝指給太子做側妃，她也沒有因此疏遠我，還教我了許多爲人處世之道。
隻可惜我不是個好學生，進了太子府之後把什麽都給忘了。
你說我有多蠢，知曉了她遇害的真相後，居然還選擇護着那個冷血無情的男人！
阿姮，蓉姨那麽聰明，你說她真的不知曉是誰害了她麽？”
蕭姮苦笑了下。
這個問題她在她腦海中也萦繞好半天了。
當年他們被叛軍圍追堵截，場面的确是非常混亂。
但母親不是尋常婦人，絕不可能像無頭蒼蠅一樣慌不擇路，又怎會不知自己是怎麽中的箭？
花貴妃啞着嗓子道：“蓉姨之所以沒有拆穿陛下，全都是爲了蕭家，爲了你。
天子賜婚，即便是定國公府也無法拒絕。
退一萬步說，即便蓉姨說出真相，蕭家以此爲由毀了你與陛下的婚約，今後誰還敢娶你？
既然改變不了你的命運，不如把事情真相爛在肚子裏。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你終究還是知曉了一切。”
蕭姮道：“事已至此，再想這些事情又有什麽意義。
當年我以爲母親遇害是父親之過，因此痛苦了那麽多年。
同樣的事情，絕不能讓我的孩子們再經曆一遍。隻要陛下不再作妖，即便五年之後我也不會對他下手。
我已經同他攤牌，從今往後人前相敬如賓，人後互不幹涉，他必須保證珞兒的太子身份。”
花貴妃道：“既如此我也就放心了，阿姮，出家一事并非我一時心血來潮，而是經過深思熟慮之後做出的決定。
父母那邊我自會勸說，至于陛下……他雖然對我無情，這麽點小小的要求應該不至于拒絕。”
“夢寒……”蕭姮輕輕撫了撫她的鬓發。
她才三十出頭，青絲卻已經斑白。
出家爲尼聽起來超脫，其實太過清苦，她如何忍心讓好友再去過苦日子。
花貴妃輕笑道：“各人有各人的緣法，你就不要再勸了。”
“好吧，我不勸你，但我也不支持。我隻是提醒你一句，花伯父和花伯母上了年紀，行事之前一定要多爲他們着想。”
“好。”花貴妃重重點了點頭。
蕭姮再次握住她的手：“陛下已經同意替花家平冤昭雪，要不今晚咱們就在栖鳳宮設宴，慶賀你們一家子團圓？”
“可我還在冷宮呢。”
“逾矩的事情我已經做了那麽多，不在乎再多一件，走吧。”蕭姮把她拉了起來。
花貴妃笑道：“果真是懷揣先帝聖旨的大魏皇後，竟敢藐視皇權！”
蕭姮歎了口氣：“我若是真敢藐視皇權，就直接帶着孩子們遠走高飛了。
皇宮永遠都是外表光鮮亮麗實則藏污納垢，讓人厭惡至極。”
花貴妃的眸子突然發出了别樣的神采：“阿姮，你說世上真有皇權管不了的地方麽？
女子也能像男子一樣憑本事吃飯，不用被一道聖旨決定終身。
要不要嫁人，嫁給什麽人都由自己決定？”
蕭姮在她額頭上戳了一下：“人還困在宮裏，魂就飛到什麽地方去了。
就算真有那樣的地方，那樣的好事也輪不到咱倆頭上，趕緊走吧。”
兩人離開浮蓮宮，不多時便回到了栖鳳宮。
一個多時辰後，花侯夫婦被送了過來。
蕭姮不忍心打擾一家人團聚，悄悄退出了偏殿。
她招手把寄梅叫了過來，問道：“你派人去郡公府了麽？”
寄梅道：“是涵娟親自去的，想來花世子他們差不多也該到了。”
蕭姮道：“陛下那邊也讓人留意着，折磨了花家人兩年，他肯定是要召見的。”
“是，奴婢知道了。”
二人回到正殿沒多久，蕭姵等人就到了。
桓際帶着女兒陪着花輕寒兄妹去了偏殿，蕭姵和桓郁則帶着孩子們随涵娟來到了正殿。
蕭姵有些心虛地挪到了蕭姮身邊。
“你這孩子！”蕭姮在她腮邊狠狠擰了一把：“這麽大的事情，你居然打算瞞着本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