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十七！

晨，雪晨，

洛陽青龍堡内一片死寂，層層疊疊的屋脊已經被大雪覆蓋。

每當這個時刻，吳淮遠都會自然醒來，無論昨夜睡多晚，他醒來的時刻都未曾改變過。

他這麽着急醒來并不是爲了吃早點，也不洗臉。

他就很随意地坐在床榻邊，穿着随意，衣襟大開，赤裸着那雙叫人望塵莫及的大腳，露出胸膛上那密密麻麻且卷曲的黑毛。

他現在的樣子就像一個地痞惡霸。

唯獨不一樣的是，他比地痞惡霸多了那雙深沉的目光。

吳淮遠眼睛凹陷，眼袋沉重，靜靜看着那盞即将熄滅的殘燭。

微弱的燭光已被窗外的雪芒覆蓋，它已接近終結。

每日清晨，吳淮遠都會這樣靜靜坐一段時間，什麽也不做，什麽也不想。

發呆這對他來說是一種享受。

……

直到某一刻，吳淮遠忽然起身，打開屋門。

門外已恭候了十三名婢女，她們是爲吳淮遠送早點的。

吳淮遠身材魁梧，體魄強健，站在門口的他，宛若一尊巨人。

這樣的人當然要以充沛的營養來維持體魄。

所以，他的飯量很大，吃食也很講究。

他每天早晨要吃二十個雞蛋，一鍋火腿炖排骨，一隻烤狗腿。

他吃飯的樣子，沒人敢看，因爲太過可怖。

小紅是青龍堡的婢女，她端食盒的手在顫抖，她沒見過食量如此之大的人，她害怕。

“如果堡主餓極了，估計連活人也不會放過吧？”

吳淮遠狼吞虎咽，他的吃東西樣子如同一隻野獸。

小紅默默地轉過身去，偷偷出了吳淮遠的卧室。

其她人也陸續離開了。

吳淮遠沒有阻止，對他來說，沒有什麽事比吃飯還重要的了，隻有吃飽才有力氣去做其他的事，包括殺人，包括從别人手中搶來一切食物。

小紅迎着寒風伫立在房檐之下，看着漫山白雪，看着那正在石階上大步走來的黑點。

黑點逐漸變大，他已走上了平台。

平台上有一隻大香爐，古香古色。以及四杆随風飄蕩的青龍大旗。

來人站在香爐旁，他身穿一件紫色勁裝，胸前繪有一隻雄鷹，身後鬥篷如水波般晃蕩。

而且，他的眼睛還瞎了一隻，左眼戴着一塊黃銅眼罩。

此人正是神鷹堂的趙四海。

趙四海單眼看着房檐下的十三個婢女，詢問道：“堡主有時間嗎？”

小紅搖了搖頭，怯懦道：“堡主在吃東西。”

趙四海沒在說話，而是靜靜等待在外。

“真他媽冷呀！”趙四海暗自嘀咕。

但他卻萬萬不能進吳淮遠的卧室，因爲吳淮遠在吃東西。

他吃東西時不喜歡被打擾，當然也沒人敢打擾，即使殺人如麻的趙四海，也隻能默默守候在外。

沒人願意成爲吳淮遠第二天的早餐！

直到房間内傳來“砰”的一聲。

吳淮遠擡起大鍋，一口氣将裏面的火腿炖排骨全部喝幹了，随後重重放下大鍋，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婢女紛紛進來，收拾桌上的殘羹剩菜。

等待一切都做完之後，趙四海進來，反手關上了門。

“堡主！”趙四海低頭抱拳，語氣铿锵。

吳淮遠站起來，道：“什麽事？”

趙四海道：“吳震已經回來了。”

吳淮遠穿好衣服，問：“他怎麽不來見我？”

趙四海遲疑着，道：“聽說，聽說他腳斷了……”

“……”吳淮遠忽然回頭，厲聲道：“你再胡說什麽？”

趙四海臉色陰晴不定，道：“不是我，是他自己。”

吳淮遠微眯眼睛，看着桌上的殘燭，一字一頓道：“不可能！”

按照他的計劃，此刻吳震已然是一具屍體了。

但他還活着！

“腳斷了？”吳淮遠冷笑，嘀咕道：“到底要看看他在搞什麽鬼！”

“哼！”

在吳淮遠眼裏，吳震就隻是一個孩子，一個想吃糖卻吃不到的孩子。

“他一直在我面前裝出不智不蠢的樣子，是該摘下面具的時候了！”

……

……

“咔！”趙四海随手抓起盤中的一粒松子，咬碎。

“他可千萬别叫我失望！”

吳淮遠回頭，臉色陰沉，問道：“你很看好他？”

趙四海咧嘴一笑，道：“我隻知道，能配同堡主作對的人少之又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