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會之後，衛明并沒有去找顧文峰，而是徑自搭乘空巴回到了自己的出租屋。一路上他都緊緊攥着褲兜裏那張名片，心裏猜想着名片主人的身份，甚至在下了空巴之後，他想着一會有可能有電話會打來，便不自覺地加快了回家的腳步。

街上的行人較少，因爲外面真的有點冷，雖然現在應該是春夏之間的時候，但冷風依舊刺骨。

天氣越來越冷，關于寒紀元的說法愈演愈烈，但衛明知道，這是地球厄爾尼諾現象産生了變化所緻，如果寒紀元到了，現在地面上根本就不會有活着的生命存在。但蝴蝶效應不無道理，一隻蝴蝶扇動翅膀都會造成難以想象的變化，更何況太陽都跑遠了呢？

衛明擡頭看了看天上的太陽，暗紀元以來人類突然多了這個擡頭看太陽的毛病，現在衛明也有點這個傾向，他知道，他潛心研究多年的理論正在禁受一次難得的考驗，但這個考驗跟以前的論文答辯一點都不一樣，他不知道誰在看他的報告，會不會有人看他的報告，甚至就連他自己都産生了片刻的懷疑。

天體意志，真的存在嗎？

這種懷疑，對于一個科研工作者來說是緻命的，就好比一個信徒突然懷疑起自己信仰的神是否真實存在一樣，現在衛明也遇到了這種危機，但他沒有可以誦讀的聖經，沒有可以禱告的神父，他隻有一個可以解解太陽的方式，古皇山上的天文觀測站，那裏的一小部分數據可以共享給衛明，這已經是他能夠争取到的最大限度的資源了。

至于太空中的哈勃1号望遠鏡乃至更加先進的哈勃2号望遠鏡，他是根本不敢奢求的，政府對于這些觀測數據嚴格保密，幾乎已經上升到了軍事機密的等級。

拿出褲兜裏的名片，衛明看了一眼，随後眉頭擰了起來。名片上印着的大大的稱謂，不是某部門某官員，也不是某院所的某技術人員，而是……導演？

“張帆，導演、制片人……”衛明胸中忽然湧起一股怒火，自己竟然被人給戲弄了？但他很快就平息掉這種情緒，随後把名片一扔，轉身去廚房弄了點吃的。

衛明等了半天，一個電話都沒打來，就連婉婉也沒有聯系他，這在以前是少有的。

不過衛明并沒有主動聯系婉婉，他也不知道該主動說些什麽，他本就是個無聊的人，現在更是最無聊的時候，所以他又坐到了電腦前，啓動了某種特殊的測試環境，這是他自己編輯的特殊翻譯軟件，已經做了好多年，但這不是用來翻譯女人那難以捉摸不定的情緒的，而是用來翻譯太陽。畢竟有時候太陽的活動變化比起女人的心，更加有迹可循一些。

這個軟件算法是衛明獨創，他在編程上并不算高超，所以經常出現些各種各樣的問題，爲此衛明特意弄了一個專門的測試環境，軟件要現在測試環境中測試通過後打開才有可能成功啓動。

啓動之後隻要把檢測到的輻射波數值導入進去就可以，遺憾的是，翻譯成功的次數并不算多，大多數時候翻譯出來的都是一些亂碼，這還算是好的，很多時候什麽都解析不出來。

馬龍成功啓動軟件之後，便熟練地把今天觀測到的數據導入進去，然後就是漫長的等待時間，他不想閑着浪費時間，從書架上随便找了本書看，算是打發時間，這都是學校給免費發放的讀物，算是一種教師福利吧。

衛明沒看名字，也沒有一頁頁的仔細翻看，那些又臭又長的緒論容易讓人昏昏欲睡，衛明更喜歡看一些燒腦的幹貨。

這本書講的是跟人工智能相關的書，科普的性質居多，現如今人工智能還不算特别發達，但前景還不錯，所以這一類的書特别暢銷，衛明本以爲沒什麽意思，誰知看着看着竟覺得有些受啓發。

人工智能的本質思路就是讓機器能夠自我學習，并且能獨立思考，當然這一過程并不是說起來那麽簡單，機器需要通過不斷認知、不斷試錯和改進才能夠産生出成熟的、超過人腦的人工智能……

衛明突然靈光一閃，如果讓機器學習那些解析出來的亂碼，是否就有可能将之轉化爲人類可以理解的語言呢？

滴——

一聲長長的機器蜂鳴聲打斷了衛明的思路，他把目光立刻轉移到屏幕上去，神情微微失落，還是那些看起來毫無意義的代碼。但衛明并不灰心，他剛剛找到了新的方法。

網上有一個編程人員自發組成的論壇，衛明隐約記得有人在論壇上分享過一段自己編輯的機器學習代碼，衛明找到并下載了下來，測試了一下竟然能用。

這段代碼隻是非常初級的機器學習，但是很有意思，它能夠分辨出不同的筆迹。沒錯，這是一位7歲孩子的媽媽，她爲了防止兒子找人代寫作業特意編出的代碼，也算是用心良苦了。

衛明覺得這個代碼很适合自己，唯一的問題就是他保存的那些亂碼并不是圖形文件，但這并不算什麽，衛明有辦法把這些亂碼制成圖形文件，在制作這個翻譯軟件的過程中就涉及到從圖形轉換爲代碼的工作，現在隻不過是反過來罷了。

很快的，那些亂碼就轉換爲了一張張奇怪的圖片，看上去就像是還不會寫字的小孩子拿起筆在紙上胡亂圖畫一樣，衛明把一張圖片導入了進去，但很快就彈出錯誤的顯示。

“哦，我應該把語言庫也添加進去，”衛明意識到自己有些心急了，“還有初始定義，這段波浪線代表着溫度，這條是放射指數……”

衛明的指尖飛快地在鍵盤上敲擊着，花了半個小時就把語言庫和初始定義搞定了。他再次導入了一張圖片，有些激動地點擊了确認。

這次的計算量明顯大了不少，他這台電腦配置已經算是不錯，但此時風扇轉速已經開動到了最大，但CPU還在不斷升溫，衛明等了半個小時，進度條也才走了3%而已。

衛明看了眼時間，發現已經晚上10點多了，他知道今天可能看不到結果了，索性就去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