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洛夫連着吸完了兩隻煙，把衛明嗆得直皺眉，但後者仍盯着那幅“畫”凝眉沉思，也不知道是看出了什麽。

就在衛明和顧文峰幾乎要忍不住出聲詢問的時候，普洛夫霍的起身，神情激動的喊道，“我知道爲什麽看不懂了，使我們的方式不對！”

“方式……不對？”

“對！畫家的情緒應該是持續的、相互關聯和呼應的，但這幅畫卻沒有。”普洛夫的眼睛越來越亮，似乎終于想通了什麽，“但這幅畫的情緒卻是不連貫的，也沒有彼此呼應的地方，這是因爲我們都想錯了，我們一直都把這個當成是一幅畫，實際上，這應該是一段視頻……或者說，這是一段視頻的截圖。”

“你在說什麽啊，我怎麽越聽越糊塗呢？這明明就是一段輻射……額，這就是一段持續的訊息，怎麽可能是截圖呢？”顧文峰一副難以理解的表情，但他意識到普洛夫可能不知道這幅“畫”的來源，所以不自然的頓了一下，但普洛夫顯然是沒有注意到這點，因爲他的注意力還在那副“畫”上。

“老衛，你聽懂了嗎？”普洛夫轉頭看向衛明，輕聲問道。

衛明心中好似突然閃過一道電光，對啊，這麽簡單的道理我怎麽沒想到呢。觀測台的觀測時長是以周爲單位的，但即便是一年爲單位進行觀測，對于太陽來說也隻不過是一瞬，就以這樣的點數據進行分析，那結果可不就相當于視頻上一個短暫的截圖嗎？但如果要把這些年來的數據都拿來分析的話，恐怕這世界上所有的超級計算機加在一起不停的運算才有可能，但他立刻就想到了一個取巧的辦法，以十年爲單位，再綜合前人以前發表出來的一些研究數據，做出一個兩三幀的動圖，恐怕還是有可能的。

衛明一直嚴肅的臉上終于有了一絲笑意，他一拍普洛夫的肩膀，說道：“我懂了，我也知道怎麽弄出這段視頻了，不過可能要花上一陣子時間，原理上講這不算困難，但這台電腦的算力有點費勁……”

普洛夫和顧文峰把目光投向了衛明的那台個人電腦，心中暗暗吃驚。這台電腦的配置已經算是很高了，竟然算力還不夠用？

“如果是ISV　2000款的計算機，會不會快一些？”顧文峰突然問道。

衛明聞言眼睛一亮，“這是搭載在飛行器上的計算機吧，這種級别的算力……速度應該能快上至少一半，等等，你不是要……”

衛明還沒有說完，顧文峰已經出了屋，不一會就抱着一台插着各種線頭的電腦進來，普洛夫笑道：“兄弟，你可真行，徒手拆飛行器都不帶手軟的！”

“這不算什麽，我們上學那會也曾迷戀過電腦、編程啊這些個，都是些野路子。”顧文峰沒等衛明說話就把電腦放在桌上，麻利的連接起複雜的線路來。

“謝謝！”衛明走過去幫忙，低聲說了一句。

顧文峰搖搖頭，“說謝就客氣了啊，我來你這裏也就是想放松放松心情，現在正好重拾舊日愛好……”顧文峰手上動作不停，“話說回來，萬一真能讓你研究出來什麽呢，你一直就比我聰明、穩重，從上學那會我就看出來了……”

衛明對于顧文峰的絮叨不置可否，後者就一直不停的說着，普洛夫則自行跑去廚房準備晚餐。

“研究太陽的意志，你别說，你特娘的還真敢想！”顧文峰用手背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組裝完了，調試還得費上一些時間，他打算讓兩台電腦聯動工作，這樣運算起來能更快一些。

“敢想也就算了，你還真敢幹，這一幹就是二十多年……早知道我當初也堅持下來就好，搞科研多單純，沒有這麽些個煩心事，現在可好，我這一下回到解放前了……”顧文峰繼續碎碎念模式，衛明莫名覺得好笑，“你要是搞科研恐怕早就抑郁死了，這些年科研的現狀，尤其是天體物理……呵呵，你知道的！”

說罷，兩人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暗紀元的到來，改變了太多人的命運，何止是兩個普通的男人，全人類的科技、經濟實惠、文化都産生了一個巨大的拐點，拐點生活都快沒邊了，短短一個多月的低溫就幾乎令全球經濟崩盤，人們都在擔心，下一次會不會還會出現寒潮，到時會有怎樣的變動？寒潮過後還能不能再次變暖？

這些要擔心的事太多了，要想好好生活下去隻能說服自己不要多想，讓聯邦政府操心去吧，他們不是已經開始着手建造星際飛船了嗎？雖然覺得不太靠譜，但總算是個盼頭不是嗎？

顧文峰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個傾訴對象，這下話匣子可是收不住了，他跟衛明講了最近的經曆，後者大多數時間就是靜靜地聽着，他不太會說話，這樣起到的安慰效果反而更好。

倆人終于調試完畢，衛明把軟件加載運行，看到以前觀測到的數據在逐項進行解析的時候，他臉上才算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我要是能問問你就好了，你一定知道那不是寒紀元。”這時，顧文峰最後說出了這句話，因爲這是他一直最耿耿于懷的事。

“你覺得我告訴你寒紀元根本就沒有提前，你當時會收手嗎？”衛明反問一句，并不淩厲的目光直視顧文峰，卻讓後者感到一種力量。

他默默搖頭，答案是顯而易見的，不管他有沒有問過衛明，也不管衛明的答案是如何，他還是會忍不住參與進這場狂歡之中，因爲那時候的他隻想着趁這股恐慌賺一筆快錢，至于寒紀元會不會來什麽時候來，已經不重要了。

“嘿，你們已經搞定了是吧？快來嘗嘗我的手藝，我做了宮保雞丁和燒茄子，你們嘗嘗地不地道。”普洛夫戴着不合身的圍裙走出了廚房，一臉得意地說道：“我最近在學習中國菜。”他眉毛一挑，似乎在等着二人的誇贊。

倆人看着那兩盤黑乎乎的“菜”，不禁搖頭苦笑。

這是一頓味道不怎樣的家常便飯，但三人吃得很開心，普洛夫和顧文峰都有些喝高了，隻有衛明滴酒未沾，他要保持清醒，看電腦的進度，預計今天晚上就能出結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