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桌上，氣氛越來越熱烈，觥籌交錯，高聲穢語，笑罵不忌……
楊長龍一看情形不對，趕緊找了一個借口，帶着李妍離開。
他不喜歡喝酒，也最怕跟酒鬼打交道。
跟酒鬼沒有道理可言，還預示着各種麻煩。
從小的經驗告訴他，這種喝醉酒的人，還是遠離的好。
付錢的時候，打完折四百五，讓楊長龍肉痛不已，卻還要裝出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一路無話。
回到車庫房，孤男寡女，楊長龍二人一時變得拘謹起來。
在楊長龍的記憶中，很少跟女孩子單獨相處的情況，有些手足無措，酒後的腦袋一片漿糊，身體開始發熱。
“那個……”楊長龍感覺聲音不像是自己發出來的，“明天還要上班，早點睡吧！”
說完，落荒而逃，躲回自己的房間。
留下李妍一個人在大廳裏發呆。
回到房間，楊長龍倒在床上，過了好一會，才感覺腦袋開始清醒，想去洗個澡，但想到門外有個女人，愣是沒敢出門。
有色心沒色膽，禽獸不如！
他打開了床頭邊的電腦。
這台組裝機花了他整整五千大洋，是他最貴重的财産。
裏面裝滿了各種遊戲和*****。
自從有了這台電腦後，他向宅男生活更邁進了一步，下班後，基本是足不出戶。
也怪不得，一直找不到女朋友。
遊戲，沒興趣。
小電影，沒性緻……
看着電腦屏幕發呆，電腦右下角彈出一個窗口廣告。
楊長龍無聊點了進去，原來是視酷網推薦的小視頻。
現在還沒有後來的快手，抖音，直播也才剛剛興起，但也有屬于這個時代的網紅和熱播短劇視頻。
果然還是網絡世界讓人沉迷。
頭也不疼了，腰也不酸了。
在光影電子的世界裏，楊長龍被一個個搞笑視頻逗得樂不可支，一個人抱着枕頭傻樂呵。
時間飛逝流轉。
等他回過神，已經是深夜十二點半了。
他意猶未盡，精神正亢奮，但是理智告訴他，必須睡覺了。
關掉電腦，躺在床上，楊長龍久久不能入睡，腦海裏泛起各種奇怪的念頭。
拍攝這些東西應該不難吧？
好多視頻一看就是普通人拍的，完全沒有什麽技術含量，更有沒有演技可言，内容互相抄襲，或則一些網絡段子。
如果給自己一台攝影機，應該拍的不比他們差吧？
就是不知道拍出來的東西，視頻網站會不會給錢。
應該也許大概會付錢吧？！
要不誰吃飽了撐的拍這些無聊東西。
如果是自己做，該從哪裏開始着手呢？
資金，團隊，設備……還是先要注冊一個公司？
淺薄的人生閱曆，讓楊長龍一片茫然。
他從床頭坐了起來，重新打開電腦。
内事不決問度娘，外事不預找谷哥。
楊長龍在網絡上翻看了一堆沒用的資料，越看越頭疼，越看越迷糊。
幹脆關掉網頁，打開企鵝聊天，創建了一個興趣群，取名“網拍達人”，希望通過這種辦法找到一些志同道合的人。
在電腦前枯坐了六十秒，楊長龍忍不住爲自己的幼稚想法感到好笑。
誰會願意加入這樣的群？
再一看時間，已經是淩晨一點半了。
正準備關掉企鵝，耳麥裏傳來刺耳的“滴滴”聲響，電腦屏幕右下方有消息跳動。
點開是申請入群，一看那人的信息資料。
楊長龍愣了下，對方頭像跟自己的一模一樣，都是相貌平平古天樂。
網名也相似，自己叫“帥的冒泡”，對方叫“土得掉渣”。
巧合？還是惡作劇？
不管了，半夜還能遇到，也算是緣分。
同意确認。
那人剛進群，先發了一個鬼畜表情包，頓時把楊長龍逗樂了。
以前他從沒有見過這樣的表情包。
糾結了下，老老實實的回了一句：“你好！”
“小夥子，有前途，沒想到現在還有人跟我一樣用企鵝這麽老古董的聊天工具。”
“老古董？”
“不是嗎？我好不容易在手機找到這款軟件下載的，沒想到還真有人在用。”
“你搞錯了吧？現在企鵝是國内最火的聊天軟件，像ESM，YY根本不是對手啊！”
“嚴重懷疑，你生活在上個世紀，這些軟件早就淘汰，退出曆史舞台了。”
“呵呵……那你說說，現在流行什麽聊天工具？”
“現在全球化，當然是用全球通，天語，啓明星……”
“聽你胡扯，完全沒聽過。”
“摳鼻，這個群是幹嘛的？”
“就像群名寫的，希望遇到一起有興趣拍網絡視頻的朋友。”
“我現在真的相信你生活在上個世紀了。”
“……”
楊長龍覺得對面那人滿口胡言，沒有聊下去的興趣了，直接關機睡覺。
網絡信号電子通過光纜傳輸，通過信号塔，變成電磁波形式，傳導向太空衛星，在經過高空雲層時，一束電磁波卻以詭異的方式發生了折射，消失在虛無的太空之中。
在另一個時空，一個五十來歲的老人抱着手機，坐在小區的崗亭裏，看着企鵝群的頭像變成灰暗，神色中露出一絲黯然。
他擡頭看着窗外滿天飛雪，陷入記憶中，像是在惦懷自己的過去。
他從口袋裏默默掏出了一支煙，還沒有抽上兩口就咳嗽起來，一張臉憋得通紅。
“爸！”
老人手一哆嗦，長長的煙絲抖落在地上。
“你怎麽又抽煙？醫生不是說了嗎，你的病不能再抽了。”
說完女孩熟練從他抽離掐過煙頭，熄滅在牆腳的垃圾桶裏。
“我就随便抽抽，抽得玩的。”老人心虛解釋道。
“這是好玩的嗎？我看你存心就是想氣我。”
女孩不過十五六歲，說話帶着幾分潑辣勁。
“我也沒有想到下雪天，你也會過來啊……”
“爸！你就是想氣死我。”女孩伸出白嫩的小手道，“剩下的煙交出來吧！”
老人将口袋裏剩餘的半包煙遞給了女兒，女兒怒道：“還說沒有抽，都抽了這麽多啦！”
“不是我抽的，都是老吳抽剩下給我的。”老人立刻轉移話題，“大雪天的，你出來幹嘛？也不怕被凍着。”
“還不是你電話打不通，都到吃飯點了，還不見你回來，我着急，才出來找你嗎。”
老人掏出手機一看，拍了下額頭，道：“忘記繳費了，我說呢，總好像忘記什麽事了。”
女兒扶着老人起來，走出了崗亭，好奇問道：“爸，你整天待在這保安亭幹嘛？”
老人擡起頭，看了看外面的天氣，打了一個冷顫。
他的相貌幾乎就是楊長龍年老以後的樣子。
“我沒跟你說過嗎？當年我當保安那會，就是在這跟你媽認識的，那時候我都快四十的人了，真幸運能夠遇到你媽，這麽好的一個女人。”
“她都走了快十年了，我現在都記不清她長什麽樣了，你跟我說說你們的故事吧？”
“有什麽好說的，都是老掉牙的事情了……”
雪地裏留下兩排并行的腳印，朝小區裏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