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鵬威的作息還沒從前些日子的工作中調整過來,一早六點不到早早就醒了,看着隔壁房子靜悄悄的,想來那姑娘還沒起床。出去跑了一圈,又開車去買了早點,便有些心浮氣躁的在屋裏坐等着。
隻等到八點半多,才聽見隔壁後院陽台門拉開的聲音。緊接着,舒緩的音樂響起,他便知道卿卿這些年的習慣竟一點沒變。他在心裏默默數着時間,等拎着早餐從他家後院門出來的時候,果然水蘭卿練到了下腰的動作。
陳鵬威閉着眼睛都能想象出來的纖細修長的腰身掩映在寬大的素白練功服下。陽光剛剛打在拱起的腰身下,陳鵬威隻覺得一片金光。似乎又回到了小時候,那時候,他最喜歡看卿卿跳舞,她跳古舞時,他覺得她是那樹枝間雀躍靈動的小鳥,讓人瞧着便覺得歡喜,可是他更喜歡看她練那枯燥的基本功,隻覺得她一舉一動,靜谧美好的仿佛帶着禅意,總能平複他那時候躁動不安的青春。
他閉上眼睛,腦海裏浮現的是她歲時那略顯瘦削的腰身,柔軟卻又堅韌,他第一次徹底的了解“不盈一握”這個詞的意思。他那時候,無論出門還是在家,都喜歡摟着她的腰身。這些年,爲着這個,他在不曾碰過别的女人的腰身。睜開眼睛,她那寬大的練功服下掩映的腰身不知是否還像小時候那般瘦削,陳鵬威想着,隻覺得心裏熱烘烘的。
提着早點,慢慢的走上她練功的甲闆,水蘭卿回眸,看見他施施然的斜倚在甲闆的栅欄邊,微微一愣,颔首示意了一下,卻沒說話,轉而繼續專注在她的基本功上。
還記得她小時候練功,師父不許她說話,那時候他總喜歡坐在她家牆頭上逗她。她那時候,定力不足,總讓自己引逗着忘了她師父的交代,一個小時的基本功能讓她拖拖拉拉的練上兩個小時。如今,到底是長大了,而他好像也做不出小時候那樣的事情了。
掐着時間,陳鵬威提着早點先進了屋,落地的陽台大門關上,兩人一裏一外的相對,他拿出早點盒子,一樣一樣的擺在餐桌上,間歇的,擡頭看看屋外的人。恍然間,以爲兩人已如此生活了十幾年。
看着她做完最後一組動作,亭亭的站在日光下平緩着氣息,陳鵬威繞過桌子打開後門,沖她招手,“練完了進來吃早飯。”像是老夫老妻,語氣自然而又随意。
“你什麽時候起來的?這是出去買的早餐?”随陳鵬威進了屋,看到桌子上的八寶粥,水蘭卿眼睛不禁一亮。
看水蘭卿洗了手重新坐回餐桌前,陳鵬威遞過筷子和勺子,“這附近有家百年老店,隻做早餐,不送餐,隻能自己到店内去買。你嘗嘗看,若是喜歡,哪天早起領你去他們店裏吃。有些東西,打包就變味了。”看水蘭卿打開白糖罐子,要往八寶粥裏加白糖,陳鵬威眼眸暗了暗,“我已經加過了,你嘗嘗看,若是不夠再加吧。”
聽着陳鵬威說話,水蘭卿拿着小勺的手愣了愣,睫毛飛快的眨動了幾下,硬生生忍住想擡頭看他的沖動,重新蓋上蓋子,拿起粥碗裏的勺子斯斯文文的嘗了一口。長長的睫毛低垂着蓋過眼簾,讓對面的陳鵬威看不清眼裏的身神采。
又是巧合嗎?喜歡喝加糖的八寶粥,這是連木易都不知道的事情。陳鵬威若是不認識自己,怎麽那麽肯定自己會喜歡吃。若是其他人,怕是隻會準備好白糖,卻不會那麽私自的加進去。而且,分量剛好,就像,昨天晚上的那杯蜂蜜水。
陳鵬威看着對面的姑娘隻是低頭喝粥卻不說話,心裏突然有些不确定。那家早餐店在他們小時候就在那裏了,那時候他家住在這附近,他們全家都是那裏的常客。水蘭卿的師父沒有吃早餐的習慣,帶的他的卿卿也是有一頓沒一頓的。
等他無意間知道了這件事,自是又一陣子對她師父不滿,從此便接過了她的早餐。大多時候他都是自己早起送她去上學的路上給她,若是有事情送不了,便托人給她送到學校。
他那時候給她換過很多家早餐,她唯獨對這家念念不忘,總是能一口吃出這家的東西。這麽多年過去,陳鵬威不知道她是否還能吃出這家店的早餐。
“還吃得習慣嗎?”
水蘭卿咽下嘴裏的小菜,擡頭認真的看了陳鵬威一眼,緩緩的點點頭,“挺好吃的。你怎麽不動啊?”
陳鵬威聽她這麽說,伸筷子夾了一小塊燒餅,看她夾回一個湯包,放到旁邊的小碟子裏秀氣的輕輕咬了一小口。
别人吃湯包多是在旁邊薄薄的皮上咬個小口,嘬了裏邊的湯,在慢慢的給吃下去。偏水蘭卿那習慣與旁人不同,她卻喜歡先把湯包頂端那一層并不算太厚的褶皺皮都吃了,然後才一點一點往旁邊咬。
陳鵬威看着她這與衆不同的習慣,在對面長長的舒了口氣。隻要她這些習慣不改,他總能把她給重新養回來。便是那些忘掉的習慣,他也能幫她一點點給重新拾起來。
一頓早飯,兩人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吃的頗爲安靜。吃了飯,陳鵬威主動拿了碗筷去廚房,看着水蘭卿有些不好意思的在旁邊晃悠,他有些好笑的說道,“行了,下回你刷就是了,趕緊上樓換衣服,一會兒早點出去,今天事兒多着呢。”
水蘭卿有些奇怪的看了看他,有些想不明白除了辦身份證還有什麽事兒。
“你不去木雲的學校了?”
看着水蘭卿恍然大悟的樣子,陳鵬威好笑的搖搖頭,“去完了學校,還得去一趟超市。”
“去超市幹嘛?”
陳鵬威這次徹底歎了口氣,“我瞧着,你這廚房空蕩蕩的,什麽也沒有啊。”
“哦,我原本也不想添什麽東西,等護照下來了,我就回美國了。東西買多了也吃不掉。小依說國内送餐很方便。”
一句話說完,便見陳鵬威擡眼有些惡狠狠的看了她一眼。直讓水蘭卿覺得自己說錯了什麽。他低了頭,把盤子送到水龍頭下沖洗,才慢悠悠的回道,“若是你護照兩個月不下來,你準備在外面叫兩個月啊?而且,你那胃口能受得了國内的食品安全嗎?”
雖然聲音依舊是那聲音,水蘭卿卻不知怎的從裏邊聽出了一股陰恻恻的感覺。識時務者爲俊傑,更何況是水蘭卿這種在生活上沒什麽太多要求的人,從善如流的點頭道,“哦,那就去一趟吧。”說完,轉身上了樓。
陳鵬威眯着眼睛看着施施然往樓上走的身影,長歎了口氣,這丫頭出去這麽多年,這性子還是這麽軟綿綿,雖然他喜歡,可有時候實在是讓他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力不從心。又似乎有種小動物趨利避害的本能,總能在惹毛他之前乖覺下來。讓他想收拾她也下不了手。
隻是,想起他壓在辦公室抽屜裏的那本護照,哼,她是别想拿到手了。
水蘭卿一步一步慢吞吞的走回房間,坐在床上聽着樓下“嘩嘩”的水聲,摸着胸前的那塊玉牌,神思有些恍惚。明明昨天之前還不熟悉的兩個人,坐了一趟車,似乎就捅破了兩人之間的那層窗戶紙。那種熟悉的感覺,似乎不經自己大腦自然而然的就流露了出來。那種熟稔和默契,是自己和木易這十年都沒有達到的。就算她想拉開些距離,可是不經意間的一舉一動就讓她忘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看着玉牌上的那個“威”字,她再不能否認兩人曾經的聯系。隻是,要怎麽做呢?是挑明還是順其自然?
陳鵬威收拾好廚房,看水蘭卿還沒有下來,往樓上望望,她的房間一點聲響都沒有。
“卿卿······”
一聲輕喚,水蘭卿猛地從思緒中回過神,“就好了,你稍等一下啊。”顧不得想陳鵬威剛剛叫了什麽,急急忙忙的站了起來。起的有些猛,眼前一陣白光,腳下不知道踢着什麽,“咣當”一聲。
“卿卿。”陳鵬威在樓下聽着動靜,吓了一跳,三兩步的跨上樓梯,猛地推門,從裏邊反鎖了,“卿卿,怎麽了?開門。”
水蘭卿站了良久,眼前才重新恢複正常,聽陳鵬威在門外有些焦急的聲音,“沒事,我不小心踢到東西了。我現在換衣服。你稍等一下。”語氣有些弱,陳鵬威在門外聽着直皺眉頭。
換了一身淺綠色荷葉邊大幅褶皺的連衣裙,頭發高高的梳了個馬尾綁在頂端,拿了随身的小包。開門,陳鵬威就倚靠在門邊的牆上,看她出來,如鷹般的雙眸仔細的掃視過她的臉頰,未施粉黛,略有些蒼白,但和原來差不多。雙唇許是覺得顔色太淡,塗了一層淡淡的唇膏,比吃飯時看起來豔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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