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中午,李奧帶着狄格爾來到莫斯科西北地區,準備會見松采沃兄弟會的高層,阿納托利-科尼亞傑夫。
自蘇聯解體,東歐劇變以後,由于新的政權機構立足未穩,各派系間沖突不斷,社會經濟各個方面留下了巨大的真空地帶。
原本被打壓的黑幫勢力趁虛而入,把“古拉格時代”不與當局合作的鐵律抛之腦後,反而是跟政府官員和資本寡頭相互勾結,控制了大量的社會财富。
飛快崛起的俄國黑幫,向來是有着按照地域劃分派系的習慣,比如高加索派、斯拉夫派、中亞派等等。
而松采沃兄弟會,就是近年來風頭最勁的犯罪集團。
這個非法團體由謝爾蓋-米哈依洛夫創立,主要活躍在莫斯科松采沃地區,其成員大部分是本地的失業青年。
這些人借助着松采沃地區的優越位置臨近通往烏克蘭的高速公路和伏努科沃國際機場。
控制住這樣一個交通樞紐的兄弟會,開始強硬幹涉汽車進口的業務,以此攫取到了第一桶金。
這幾年以來,松采沃兄弟會發展迅速,形成了高度分散化的運營模式。
所有成員約有九千多人,由十個不同的半自治“分隊”構成,組織的财産則交給十二人委員會管理分配,上下等級嚴格清晰,好似訓練有素的軍隊。
根據天眼會的資料,這個俄羅斯黑手黨中實力最強的犯罪集團,差不多控制了全球百分之十二的海洛因生意業務,每年産生的營收高達85億美元。
而懷特工業在莫斯科的子公司,私底下和兄弟會高層互相有生意來往,每年都很慷慨地繳納爲數不少的“管理費”。
“李奧-懷特,我最喜歡的美國人,兄弟會最忠實的朋友。”
坐在一間俱樂部裏的李奧沒等多久,就見到了阿納托利-科尼亞傑夫。
這個身材中等,鼻梁高突的俄國漢子相當熱情,見面就是擁抱和貼面禮。
“好久不見,阿納托利,上次來到俄羅斯還是三年前。”
李奧親切地拍着對方的肩膀,像是許久未見的老朋友一樣。
狄格爾有些驚訝,這位懷特家族的年輕掌舵者,竟然還能和俄羅斯的黑幫暴徒打得火熱。
或許就像對方表現得那樣,在他溫和斯文的外表之下,其實隐藏着暴力惡棍的真實面目?
“上一次……我很感謝你沒有把那位女士帶來,說實話她讓謝爾蓋-米哈依洛夫不!應該是整個莫斯科的黑幫都很頭疼。”
發際線日益危險的阿納托利,臉色有些不自然。
“我會把這話轉告給桑德拉的,其實相處久了,你就會發現她是一個很溫柔的女人。”
李奧哈哈一笑,當年他和西瓦女士遊曆世界,來到莫斯科和這幫粗魯暴躁的戰鬥民族漢子,有過一段不算很愉快的經曆。
阿納托利一臉“我信你個鬼”的便秘表情,徑直把李奧和狄格爾帶到私人包廂裏。
“首先,幹一杯!祝願你們這次旅程順利。”
這個松采沃兄弟會的高層,二話不說就拿上來一瓶灰雁伏特加,拔開瓶口的軟木塞。
李奧似乎已經習慣了這幫俄羅斯人的交際方式,很自然的接過酒杯,順手遞給狄格爾一杯。
三個人噸噸噸喝掉小半瓶,終于開始切入正題。
“哈奇茨都跟我說了,你們想要從古拉格監獄裏營救一個人,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阿納托利放下酒杯,語重心長的說道。
雖然在蘇聯政府解體以後,那些分布于北極圈附近的勞改營都已經關閉。
但是其中有一部分得到新政府的保留,經過翻新重建成爲了最高安全級别的刑事營地。
人們之所以把古拉格監獄,稱之爲俄羅斯的“黑幫聖地”,是因爲能夠被關進那裏的罪犯,無不是窮兇極惡的黑幫暴徒和恐怖分子。
早期許多俄國黑幫的教父級人物,都曾經有過投入古拉格監獄的經曆。
像是綽号“哈桑老爹”的阿斯蘭-烏索揚,曾有過“黑幫沙皇”之稱的阿裏姆堅-托克塔霍諾夫,都以被叫做“古拉格律賊”爲榮。
“這又不是我第一次進入古拉格。所以,阿納托利,還是像以前一樣,讓我回去見見那些老朋友。”
李奧渾然不在意的笑了笑,實際上他和關在古拉格監獄裏的一位“律賊”,交情頗爲不錯。
在黑幫橫行的地下世界裏,其實有着獨屬于自己的一套鄙視鏈。
處于最底層的,毫無疑問就是黑人街頭幫派,也就是最常見的那種戴着大金鏈子,手槍别在褲腰上的嬉皮士混混。
一沒權,二沒勢,吃了上頓沒下頓,拿把搶就敢沖上街頭搶劫的那種,大抵都是屬于這個群體。
中遊層次的,便是有組織、有紀律的黑手黨。
這些人同屬于一個有凝聚力的團體,而且有意識的用金錢腐蝕權力,尋求政治或者資本背景上的庇護。
比如馬丁-薩默斯,弗蘭克-波缇納爾都是屬于此列。
而盤踞在最頂端的,則是俄國黑幫和墨西哥毒枭那一種。
組建龐大的犯罪集團,業務遍及全球,擁有強悍的軍事力量。
他們冷酷殘忍,毫不畏懼政府的力量,甚至敢于沖進警察局或者謀殺高官。
如果說黑手黨是一個上下結構分明的犯罪團體,那麽俄國黑幫更像是集團式的運營。
擅長槍械的殺手,擅長打鬥的壯漢、擅長偷竊的盜賊,他們根據各人的特點編制成犯罪團夥,充分加以利用。
這些人既不是松散的街頭暴力團,卻也不那麽信仰忠誠和秩序。
如果非要找出俄國黑幫和黑手黨的相似之處,那就是他們都擁有自己的“教父”。
而在俄國黑幫,這個象征着黑道帝王的稱号,叫做“律賊”。
“我都快忘記了,你和伊萬科夫先生可是老相識,他肯定很想念你。”
阿納托利拍了拍腦袋,像是爲自己的反應遲鈍感到懊惱。
他忽然想起李奧-懷特可不是什麽溫室裏的花朵,很多從小厮混在街頭幫派的暴力分子,都未必勝過面前這位大家族的繼承人。
“好吧,那還是按照老辦法。不過你知道的,李奧,在俄語裏沒有‘樂觀’這個詞,古拉格最近有些變化,要小心一點。”
阿納托利摸着自己的大胡子,松采沃兄弟會在古拉格監獄埋下過眼線,而且跟幾位守衛的關系也不錯。
如果隻是想要把人弄進去,其實難度并不大。
不過對于入獄的新人來說,真正的考驗是安全度過前三天,不被其他囚犯找茬,身體能夠保持完整,不會缺少一些零件。
“你要怎麽進去?”
作爲旁聽者的狄格爾皺眉問道。
他越來越看不透李奧,這個年輕人戴着太多的面具,着實讓人難以捉摸。
“進入監獄的唯一辦法,當然是成爲罪犯。”
李奧眼睑低垂,把玩着手裏的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