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頭這才想起來問，“滿寶，你跟衙門賒了多少錢，要還多少？”</p>
滿寶愣愣的道：“三兩……”</p>
老周頭松了一口氣，“就三兩？”</p>
滿寶肯定的點頭。</p>
老周頭立即對錢氏道：“趕緊開錢盒子，明天就讓老大和老二去把賒的賬給結了，衙門的錢是那麽好賒的嗎？對了，這利息怎麽算，隻賒了一天，他總不能要我們一月的利息吧？滿寶你趕緊給算一算，一天的利息是多少。”</p>
錢氏回去開錢盒，很快就拿了三吊銅錢出來，老周頭讓她把錢給周大郎。</p>
周大郎遲疑的接過，卻忍不住下意識的看了滿寶一眼。</p>
滿寶見老爹手軟腳軟的坐在門檻上不願意挪動，便幹脆的一屁股坐在地上，正對他對面，“爹，我們借的是銀子，那就得還銀子，還銅錢不行。”</p>
“那就還銀子，”老周頭對周大郎道：“你去縣城裏找銀樓換成銀子。”</p>
滿寶幽幽地道：“一千二百文才能換一兩銀。”</p>
老周頭一下瞪圓了眼睛，腳也不軟，手也不軟了，他蹦起來吼道：“憑啥？”</p>
周四郎連忙上前安撫，将今天他們賒牛的事從頭到尾都說了一遍，着重強調，他們拿銀子換銅闆，也是這個數目，所以他們家要是去換銀子，用這個價換回來是不虧的。</p>
老周頭就若有所思的道：“還有比官銀更差一點的銀？那我們就換那種，衙門收吧？”</p>
周家兄弟全都瞪大了眼睛，周大郎和周三郎是沒想到還有這種操作，周二郎和周四郎等幾個卻是想到了還沒膽子去做。</p>
至于滿寶，她直接豎起大拇指誇她爹，“爹，你可真厲害，連這都能想到。”</p>
老周頭瞥了她一眼道：“等我把這事了了再找你算賬，你娘不揍你，我，我也要揍你一頓。”</p>
滿寶不樂意了，道：“爹，你不是怕今年收成不好，要留着錢預防嗎？”</p>
老周頭忍不住吼：“你既然知道爲啥還要去賒牛？”</p>
“我們不今年還，明年後年還也是一樣的，爹，賒牛我們一點兒也不虧。”</p>
“不虧才怪，那麽高的利息呢……”</p>
滿寶忍不住道：“那利息一點兒也不高，爹，像四哥借錢來賭的那些才算是高利息呢。雖然我覺得衙門其實可以把利息再放低一些……”</p>
隻是圍觀卻突然被砸了一石頭的周四郎：……</p>
滿寶不是不懂事的孩子，而且她了解自家老爹，知道他爲什麽反應這麽大，見哥哥嫂子們都在，而且大家臉上多少有些憂慮，她幹脆讓大頭去廚房裏給她找了根燒過的樹枝來。</p>
老周家的廚房裏一直備有燒過的木棍樹枝，因爲大家發現這東西在地上和石頭上寫字特别顯。</p>
大頭他們最喜歡用它來練字了。</p>
滿寶拿了一根樹枝畫給她爹看，“爹，不是你說的，一頭牛能幹兩個大人的活兒嗎？買了一頭牛，相當于我又多了兩個哥哥給你幹活兒，那能多精耕多少地呀……”</p>
地犁一遍和犁兩遍的區别或許不是很大，一畝地估計就多出幾斤的糧食，但犁兩遍之後再多撒點兒肥，再精心除草，再捉一些蟲子，那一畝地就有可能多出十幾二十斤的糧食來。</p>
但做這些都需要人力。</p>
多出來一頭牛，那就是多出來兩個人，兩個人一天能幹多少活兒？</p>
一年又能幹多少活兒？</p>
而這些活兒換算成價值又能值多少？</p>
聽着滿寶算數，老周頭咽了咽口水。</p>
然後滿寶還道：“爹，現在我們家的牛才三歲，它能幹七八年，甚至是十年呢，一年給你賺這麽多，那十年給你賺多少？”</p>
周三郎在自己心裏笨拙的算了算，咋舌道：“這不是相當于白得了兩個大兒子嗎？”</p>
老周頭忍不住瞪了他一眼道：“胡說些啥，它是你兒子，能給你生孫子嗎？”</p>
滿寶興奮起來，“可以呀，等它長大了給它娶個媳婦就可以了。”</p>
衆人：……</p>
老周頭卻沉思起來，“有道理呀，生了小牛，我們也賣出去，一頭賣三兩，那得是多少錢啊……”</p>
錢氏打斷他的白日夢，開口問道：“滿寶，牛的号牌呢？拿來娘收好來。”</p>
老周頭立即回神，“不對，就算這牛買得值，那也得把錢先還了，咱可不能讓衙門吃咱的利息。”</p>
“爹，萬一今年老天爺不賞臉呢？”滿寶道：“你不得留着錢防身？”</p>
這也是老周頭一直不願意花錢的願意，家裏總要有些存款的，預備着哪怕是發生了天災人禍也能救命。</p>
所以他覺得少賺點就少賺點，兒子們辛苦點兒也沒啥，手中有錢心不慌不是？</p>
但老周頭除此外還有另一種堅持，“那也不能欠債，尤其是欠有利息的債。”</p>
老周頭不是沒欠過人錢，但有兩種錢，他一直不樂意欠，隻要有錢就會還上去。</p>
一種是對方家裏也不富裕，欠這樣的錢他心裏頭不安；</p>
第二種則是有利息的債，這意味着每多欠一天，他欠的錢就多增加一些，這比第一種更要他的命，因爲每過一個晚上，他就覺得心髒顫一顫。</p>
但滿寶覺得這種賒借方式可以的，她道：“爹，這些利息我們家還得起的，我們有三年的時間呢。所以我們沒必要用家裏留着‘救命’的錢去還這個錢。因爲現在我們可以賒借到買牛的錢，但如果發生天災人禍，急需用錢的時候，我們家裏是不能以現在的利息從衙門裏借到錢的。”</p>
老周頭：“……這個利息。”</p>
“這個利息并不是很高了。”滿寶之所以能這麽說，是因爲科科替她搜索出來的信息表示，這個利息哪怕是在未來，也不顯得很高。</p>
錢氏瞥了老周頭一眼，問滿寶：“你打算什麽時候還？”</p>
滿寶自信滿滿的道：“短則今年冬天，長則明年冬天呗。”</p>
錢氏點頭，“今年老天爺要是賞臉，這筆錢家裏來還。牛是買回來給家裏使的，你要有錢就還，沒錢還有家裏呢。”</p>
這是讓滿寶放心大膽去做的意思。</p>
老周頭忍不住瞥了老妻一眼，這是打算把閨女寵到天上去？</p>
錢氏淡淡的道：“滿寶可是仙子轉世，我不信她的運氣會差。”</p>
老周家上下一聽，立即精神一振，就連老周頭的面色都松了不少。</p>
科科：……它現在有些确定了，錢氏似乎也是這麽認爲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