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然是知道的,爲了救安市城,王庭在此陳兵二十多萬,占了全國兵力的三分之一,再加上在遼東城、白岩城等地損失的兵力,還有爲了救卑沙城等腹地派駐的士兵,如今國内還剩下的兵力隻怕都不足二十萬了。</p>
高志就是因爲知道這一點兒才不敢和王庭彙報這裏的情況,一旦王庭知道安市城失利至此,派不出援軍也就算了,還會将他調遣回去問罪。</p>
高志自覺幾兄弟中無人可替代他,若是他都守不住安市城,那其他人更不行,所以他甯願一條路走到黑。</p>
耨薩作爲領軍之一自然也知道,幾位王子之中,也就二王子還堪大用,要是換了其他王子來,安市城的情況恐怕更不好。</p>
而且陣前換将是大忌。</p>
耨薩頭疼的揉了揉額頭,從屋子裏離開時背都弓下來了,好似老了十歲一般。</p>
白善他們被安排在一個不大的宅院裏,院子有些低矮,站在外面便可看見院子裏的情況。</p>
不過這一片的住宅的院牆都不是很高。</p>
白善看了一眼後進去,侍衛們将馬車和馬匹都拉進去。</p>
他們帶來本想給高志的一些的金銀珠寶全都沒機會送出去,白善不說給,他們就全都拖過來了。</p>
此時便将車上的箱子卸下給搬進屋了。</p>
白善站在院子裏看了看,笑了笑,回身和招待他的官員道:“不知這兒可有廚房?”</p>
“有,”官員一時拿不準二王子對他們的态度,因此雖面無表情,但也不敢得罪他,道:“在後面,使臣要去看嗎?”</p>
白善笑着颔首,到了廚房看了一圈後道:“我出自蜀地,平生沒别的愛好,就是愛吃,聽聞安市城的小白皮酥極爲美味,可惜我來這裏多日未曾用過,不知大人可能爲我找來擅長此道的廚子?”</p>
官員微微皺眉。</p>
白善就拿出一個荷包塞給他,笑道:“平生所願,這次出使還不知道有沒有命回去,且快樂一日是一日,還請大人通融一些。”</p>
官員摸了摸,圓圓的幾顆,雖然沒打開,但他也猜出了裏面是珍珠,于是遲疑了一下後颔首,“可以,不過我隻将人請來,但采買一類的……”</p>
“這點兒錢我還是付得起的,”白善笑着行禮道:“有勞大人了。”</p>
于是小官便離開,直接帶着人直沖一個酒樓的主廚家去,不一會兒就把人給他架來了。</p>
主廚瑟瑟發抖的跪在白善跟前。</p>
當着官員的面,白善沒多少表情,隻是和主廚道:“我有些餓了,既然來了便先做午食吧。”</p>
他歪着頭想了想道:“這會兒時間也晚了,你就随便做些吧,晚上我要吃小白皮酥。”</p>
主廚瑟瑟發抖道:“貴,貴人,這會兒沒,沒菜啊。”</p>
全城都在打仗,大家沒事兒都不出門,他們基本都吃的白粥,都多少天沒吃菜了。</p>
白善就苦惱的皺起眉來,“這可如何是好,我就愛這一口吃的啊。”</p>
小官就皺了皺眉,踢了踢主廚問:“不能買到嗎?那我們議事院裏每日吃的飯菜是哪兒來的?”</p>
主廚一聽立即道:“還是有些人家在城内種了些東西,也養了一點兒東西,隻是現在出去……”</p>
小官沒言語。</p>
白善就看向大吉。</p>
大吉就拿出一錠金子塞給小官。</p>
小官隻掃了一眼,然後不動聲色的收進手裏,垂下眼眸道:“使臣放心,我會安排好的,到時候給他一個牌子,他便能在城中行走了。”</p>
白善這才滿意的點頭,然後和主廚道:“你家裏還有什麽人?會不會做飯?或者認識什麽做菜好的廚子,多找幾個來,我這院裏的人不少,你既要買菜又要做飯,隻怕時間抽不開。”</p>
他扭頭看向大吉,“大吉。”</p>
大吉就面無表情的道:“我們家少爺一天要吃午餐,卯正用早食,早食必須有面食,最好還要有一碗小米粥,小米粥養胃,除此外還要有一碗羊奶,奶須用茶葉煮過去腥氣,加些許糖沖泡;巳時要用茶點,茶葉我們自己帶來了,共有五種,一般我們少爺上午的茶點要用蒙頂石花,這茶少,隻自用,你們别用錯了。”</p>
“點心的話你們做些自己拿手的,最好是你們當地安市城的點心,需要什麽隻管和我們說,我們給錢去買。”</p>
大吉的臉上就差刻着一行字“我們不差錢”了。</p>
說完了早茶,大吉繼續道:“午食要午正時候用,你們得提前準備,一涼一湯三菜是最基本的,還是那句話,做你們拿手的,最好是我們少爺沒吃過的,但湯一定要有,盡量精細。”</p>
“申時我們少爺要用下午茶,茶用我們帶來的紫筍茶和陽羨茶,點心的話,今天下午就先上小白皮酥吧,剩下的以後再點,要是有客人來,那就要泡西山白露和仙崖石花,”</p>
“晚食則是酉時的時候用,和午食一樣的标準,廚房要時時的開火,雖然晚上不宜用食,但我們少爺還小,正在長身體,說不定什麽時候就餓了,他叫的時候廚房不至于拿不出吃的來。”</p>
大吉垂眸看主廚,“記住了嗎?”</p>
主廚愣愣的點頭,心中感歎,這是誰啊,這麽多的講究,比他見過的耨薩還要講究。</p>
别說一旁的小官,連薛貴都聽呆了,不由去看白善。</p>
大吉并不是說說而已,當即就領着主廚出去,打開一個箱子,從裏面拿出五盒茶葉,教他認茶葉,甚至還拿出一包精細的鹽給他,“你們的鹽少爺可能吃不慣,用這個做菜。”</p>
主廚打開看了一眼,入目是又白又細的細鹽,他撚起來嘗了幾顆,入口都是鹹味兒,幾乎沒有苦味兒。</p>
主廚:……</p>
小官全程看着,這會兒确定了,這一位使臣……出身富貴,就不是受委屈的主兒。</p>
于是垂下眼眸去遮住了神色。</p>
主廚心内急轉,讨好的對大吉笑道:“大人,我家裏的婆娘和兒子都會做飯,而且他們也能給小的打下手,您看,我能不能把他們叫來幫忙?”</p>
大吉面無表情的點頭,“可以,不過手腳幹淨些,我們少爺喜潔,可不喜歡不幹淨的人。”</p>
“您放心,您放心,他們都很愛幹淨。”</p>
小官:……上了戰場講究什麽幹淨?</p>
不過這位使臣白白淨淨的,臉色白得跟粉團似的,偏又氣質凜然,使人不敢冒犯,身上的官服貼服而潔淨,看着是很愛幹淨的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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