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扶桑看到未語時,她正站在禦花園的一處花廳内,因爲花廳周圍被禦林軍圍着,園子裏許多貴婦和閨秀遠遠望着不敢靠近,唯有顧青鸢陪在她身邊,能陪她說話與她笑語相合。
看到這樣一幕,餘扶桑不由鳳眸一深,舉步便要靠近。
正此時,旁邊伸出隻手将他攔住,他不由微微蹙眉看去,對上的正是承駒英武含笑的面孔。
皺起的眉心瞬間舒展,餘扶桑親和一笑,“三弟。”
承駒也笑了,他本就生的高大結實,笑的時候也像是那些武将一樣,隻讓人覺得直爽狂莽,“哈哈,二哥你躲到這花園子做什麽,難不成也學六弟喜歡穿花引蝶了?”
餘扶桑微不可見的扯了扯唇,那位總也長不大隻喜歡在女人堆裏的六皇子,可是皇家一大戲谑。
“三弟說笑了,前些日母後驚夢傷了神,方才見她氣色不好,我便到‘鳳儀宮’去瞧了瞧,好再無事,正要去尋你們呢。”,說着一指未語所在的花廳,“這不是又遇上了七妹,怎麽也是要打個招呼的。”
承駒含笑的眸底飛快閃過一絲嘲弄,面上卻感慨道,“二哥有心了,你與母後素來是最親近的。”,說着一把拉住他,湊上前半步悄聲笑道,“不過這裏還是不要久留了,滿院子的女人,保不齊麻煩纏身,索性七妹也并未瞧見咱們,我剛好有事需要二哥給我出出主意,來來來...”
不等餘扶桑說什麽,就已經自顧自的扯着他往禦花園的入口去。
顧青鸢面上還帶着方才與未語說話的笑意,眼角一掃遠去的背影,輕輕搖頭道,“這個三皇子,也不知道能不能辦成事,看他魯莽的很,真是讓人放不下心。”
未語聽言笑了笑,是啊,餘扶桑可是隻成了精的小狐狸,稍有不慎便會被察覺,不過不要緊,重頭戲并不在承駒那裏,哪怕交代他的事辦不成,能拖住餘扶桑也算是成了一半。
心裏雖是幾番思慮,面上卻笑道,“這個承駒,可是真性不露相,不必太過小瞧他。”
顧青鸢聽了撇撇嘴,她是沒有未語聰明,可也不算笨,這次用了承駒,未語和他可就兩不相欠了,日後再見說不定還是敵人呢,她自然就不喜歡這個三皇子。
不過這也不是她能費心的事,想着視線一轉掃了一眼園子裏,唇角上揚提醒道,“來了。”
未語側目看去,花廳左側的曲徑盡頭遠遠而來一行人,事實上園子裏的貴婦千金很多,這一行人之所以能引人注目,是因爲爲首的那位衆星捧月,華麗嬌豔的宮裙滿頭精緻的金翠,無處不透露着她的張揚與得意。
園子裏的确女人很多,但皇帝的女人,卻隻有這一位來了。
未語看着沈嫔如一隻開屏孔雀般倨傲的打發着上前見禮的人們,直到她沿着曲徑步到花廳外,未語才笑了,而且笑的很溫柔和氣。
沈嫔先是看了眼圍在花廳外的禦林軍,見他們木樁子似得站着也不給自己行禮,花容上的傲氣便微微收斂,視線一掃笑盈盈望着她的未語,當即眉心一跳,規規矩矩的垂首屈膝,嬌柔喚了聲,“昭華殿下。”
萬朝的皇族很重視嫡庶分明,宮裏皇後是皇帝的結發之妻,唯有她所出的子女才是正統血脈,妃嫔再得寵,在皇後的孩子面前,也隻有低頭行禮的分。
直到此時未語才動了,她緩緩踱步到得花廳的入口,居高臨下的看着這位已年過三旬卻保養的像是二十歲少婦般的沈嫔,的确姿容出衆,而她身邊那位粉衫嬌柔的小美人,也是毫不遜色的國色天香。
未語沒有說話,沈嫔心下就有些沒底,不由悄悄擡眼看她,卻見未語神色不明的抿着嘴,雖然是在笑,可眸色卻有些淩厲,她不由心下一驚,這目光不是沖着自己,卻是沖着...
想到她此番前來的目的,沈嫔不由指尖顫了顫,這位昭華殿下不會是知道了什麽吧。
“喲。”,一聲清脆的笑呵打破了甯靜,衆人隻見原本陪着昭華殿下在花廳内的顧家小姐施施然走到殿下身邊,似是頗有興趣的盯着沈嫔幾人看了幾眼,接着清脆笑道,“殿下,這不正是沈嫔娘娘和沈家的若姐姐嘛。”
這語氣,衆人面面相觑,爲什麽她們聽出一股子故作詫異的幸災樂禍呢。
看到顧青鸢,沈嫔心裏就一咯噔,她連忙自我安慰,顧家應該不會傻到自曝短處吧,她們不正是拿準了這一點,現在才會站在這裏嗎?可眼下這情景,再看昭華殿下看着沈若時如夾着冰渣似的眸色,分明是極爲不喜歡她的。
就連一旁的沈若,頂着這樣的視線,也不由背脊生寒,吓得臉都不敢擡起來了,這和她們之前的意料和設想不一樣啊,若是顧家告到了昭華殿下跟前,就不怕殿下遷怒嘛?她們就笃定了殿下不會怪青世子嗎?
這廂姑甥兩個還維持着行禮的姿勢,園子裏一時間靜的詭異,所有看着這一幕的人都察覺出了昭華殿下的不悅,似是刻意要整治她們,可這到底是爲什麽呢?
似是過了許久,隻見未語淺淺一笑,徐徐開口,“免禮吧,本宮方才在想事情,卻是疏忽了,沈嫔和沈小姐,不會怪罪本宮吧。”
這話,雖是笑着卻有些冷意,衆人面面相觑,隻能不動聲色的瞧着,誰也不敢多管閑事。
沈嫔勉強一笑,恭順道,“瞧殿下說的,本是我們打擾了殿下清靜,殿下不怪罪我們才是啊。”
未語淡薄勾唇,“不礙事。”,說着視線又看向螓首垂眼謹小慎微的沈若,揚聲笑道,“本宮方才還聽青鸢提起沈家小姐,可巧你就随沈嫔來了,也算是有緣,本宮也有些話想問問沈小姐,沈小姐怎麽不擡頭看本宮呢?”
一旁的瑾瑜當即看了自家主子一眼,心靈的出聲呵斥,“大膽!昭華殿下屈尊與你問話,你怎敢無視殿下,是不想活了嘛?”
沈嫔臉色一僵,精緻的面皮都不由抽了抽,沈若則吓得腿一軟便跌跪在地,連忙磕頭高呼,“臣女不敢!殿下恕罪!”
這是下馬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