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之後,此次參與拍賣的珍寶陸續露面。
這些能夠被人舍得捐出來的,大多都是看似貴重,實則價值不過爾爾的東西,并沒有什麽看頭。
隻是因着東西衆多,所以陸陸續續的,時間便到了傍晚,未語借口乏了,龐老便親自引了她離開拍賣席,往歇息的宴客堂去。
顧崇青自然而然便陪在側。
略坐了一會兒,未語便起身告辭。
“看天色,晚宴也要開席了,殿下不如留膳?”,龐大學士起身留未語。
“不必了,這午膳已經很好,眼看這次拍賣怕是要再來個兩三日了,改日本宮再來一樣。”,未語笑盈盈的打趣,何況她心裏還惦記着那個冒出來的有趣的人兒。
“哈哈,那好吧,老夫便不挽留殿下了。”
說着話,幾人已經往外走。
“我看,明日起這拍賣會也可對外開門,局限于這些達官貴人未免不圓滿。”,顧崇青負手笑着提議。
他的意思是,這些人将東西捐出來,自然也明白都不是什麽太稀罕的物件兒,人流量第二日第三日怕就不會再這樣多,若是對外開放,或許還能引來其他的人。
龐大學士點點頭,蒼老的眉眼笑出褶皺,“青世子說的十分有道理。”,語氣對顧崇青十分看重。
顧崇青自然淡淡含笑,略含敬意的颔首回禮。
離開龐府,鳳車趁着晚霞色一路行往千歲府,顧崇青策馬在旁。
抵達府邸時已是入夜。
燈火通明的大堂内,未語斜靠在西側垂簾後的軟塌上喝茶,佟夙月被宋基引進來時并沒有看見她,隻見到堂内負手站立的顧崇青。
宋基掃視了眼堂内,見沒有未語的身影,便拱手退了到了門外,與杜衡一左一右站着靜候。
“坐吧。”,顧崇青淡淡道了一句,語氣十分閑适。
佟夙月神情淡漠,薄唇微抿,面上盡是視死如歸之态,站在原地并沒有動。
長眉揚了揚,顧崇青垂目笑了笑,轉身踱步坐回正位,搓着手上的玉扳指徐徐開口。
“既然心中已抱了必死的決心,想必對自己的來曆也不會有什麽隐瞞。”
“你想問的,我全都無可奉告。”,佟夙月冷冷一笑,一臉挑釁的看着他。
顧崇青唇角揚了揚,不以爲意道,“你若一心求死,我便将你交給餘家,他們定然會讓你如願。”
餘家二字一落,佟夙月冷傲的神色便動了動。
顧崇青漠然與她對視,靜了片刻,佟夙月緩緩垂下眼睫,聲線低清生硬。
“我若是說了,你又能放了我嗎?”
顧崇青坦白的搖搖頭,笑意淡薄,“那要看你能說出什麽令我感興趣的事,例如你的來處,餘家又是如何尋上你的,你們交易的條件和你的所圖。”,言至此,顧崇青打量她一眼,真心點了點頭道,“你的舉止可看出秉性,并非那城府深厚之人,你可是有何事要求餘家?說不定昭華殿下能幫你。”
昭華殿下?
佟夙月轉目看了一眼屋内,想起自己之前在龐府宴席之上的挑釁與咄咄逼人,一時間心下還真有些尴尬。
“昭華殿下...,如今還會幫我嗎?”
未語聽到此話,不由坐直了身子,隔着水晶垂簾細細打量她。
這個女子生的偏向男兒,舉止神情也十分倜傥,看起來頗有大家風範,并不像是宵小之輩,她第一眼瞧見她時,便覺得此人面善,所以并沒有打算對她下狠手。
“她那個人是菩薩心腸,醫德心重,善德施慣了,你若有求于她,她斷然沒有不幫的道理,所以才有這麽多人來替她着急費心。”,顧崇青不輕不重的道了一句,無奈的瞥了未語所在的方向一眼。
佟夙月順着他的視線看去,依稀在珠簾之後看到一抹人影,不由抿唇欲言又止。
未語先是對顧崇青的話翻了個白眼,再然後才緩聲開口,語氣透出些安撫,“你先說說有何事要求本宮,本宮聽一聽,是否力所能及。至于你爲何出現在龐府,又被餘家所用針對與我,可以稍後慢慢叙。”
“殿下。”,佟夙月跨前一步,突然雙膝跪了下來,沖着未語磕了個頭。
這一下,顧崇青不由挑眉,不止門外的杜衡驚愕回頭,便是未語也不由站起身來,緩緩踱步出了垂簾。
唯有宋基,神情鎮定的側身看了眼那跪着的身影,似是并不意外。
見到未語露面,佟夙月面色蒼白眼眶通紅,語聲再也沒了那份堅毅與清高,道出的盡是心酸與哽咽。
“民女楚蒿,祖籍江州通縣,家中是經營镖局生意的。楚蒿自幼父母雙亡,是祖父一手拉扯大,一年前。镖局接了筆大生意,因着要護送的東西珍貴無比,主家出三倍的高價要求祖父親自押镖。祖父年事已高,年輕時南北走镖已經落下病根,本以爲那一趟之後便可頤養天年,走時便将镖局全權托付于我。可在半個月後,楚蒿接到血書,說押镖的隊伍進入大漠,迎上了沙暴,衆多師兄弟都遇了難,隻剩下三人護着祖父逃生!楚蒿帶人日夜兼程去迎祖父,到時才發現祖父不止重傷...還被大漠裏的奇異毒物傷着,那毒物劇毒無比,日夜折磨的祖父痛楚不堪,幾次想要了卻餘生。”,說到此處時,楚蒿已經淚流滿面垂下頭,“楚蒿傾盡家财,求便天下名醫,都不能救治祖父...”
聽到此處,幾人大概都明白了她要求未語的事是什麽。
未語退了兩步坐到椅中,溫和道,“你先起來吧。”
楚蒿以袖拭淚,擡眼看了看她,跪着沒有動。
這份執着倒是讓未語無語了,不由看了眼顧崇青。
顧崇青淡淡一笑,也不勸她,由着楚蒿跪去,隻是開口追問,“你既然有求于殿下,直接登門千歲府便是了,何至于此到餘家去,還被他們所用,你不會不知道你今日的所作所爲,會對昭華殿下造成怎樣的困境吧?”
楚蒿聞言眉心輕蹙,膝行了一步看向未語急聲解釋,“半年前楚蒿入彷徿城,本是求到千歲府的,可遞了幾次拜帖都被婉拒,等在府門外即便是見到殿下車架,也會被人暗中攔截,楚蒿實在...”
未語點點頭,淡笑道,“你不用急,我明白,我這個人怕麻煩,終日許多人求上門來,我總不能所有人都見,所以自然便都不見了。是我吩咐的他們,倒是将你逼得走投無路了。”
楚蒿搖搖頭,垂下眼,神情有些萎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