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胤十分痛快的在合約上蓋上自己的印章，重新推到未語面前。
未語神色貞靜，垂目看了眼右下角的朱紅圓章，淺淺一笑接過自己的印章，扣在了圓章一旁。
一邊将卷軸徐徐卷住，一邊垂目笑道，“那現在，胤皇子是不是可以派人護送三哥回來了。”
鳳胤靜靜看着她素美的面容，半晌才開口道，“自然可以，不過胤還有個要求。”
“胤皇子請說。”，未語笑容端莊而疏離，月眸淡淡彎起。
鳳胤回以溫柔一笑，緩緩站起身，“可否請昭華殿下，親自送胤一程，介時三皇子會與殿下一同安全回返。”
未語笑意落了落，未等她開口，站在她身後的宋基便當先解釋道，“四皇子，這恐怕不妥吧。殿下不善騎射，若不然由二殿下随您去可行？”
未語抿唇，靜靜看着鳳胤沒有說話。
鳳胤笑意清和與她對視，聲音低緩，“昭華殿下不必擔心，胤隻是爲了自己的安危，隻要胤安全抵達大營之外，便保證昭華殿下與貴國三皇子平安回來。”
顧崇青鳳眸微眯，沉聲道，“那不如由我還送胤皇子回去，不帶一兵一卒。”
幾人聞言紛紛看向顧崇青，未語月眸複雜，鳳胤冷冷勾唇。
“青世子的能耐胤領教過了，即便孤身而随，胤也不能安心。”，言罷笑着看向未語，“還是勞煩昭華殿下親自走一趟，除卻青世子，可以派任何人跟随。”
除卻顧崇青，可以帶任何人随行。
未語不由自主的看向顧崇青，對上他清冷的面孔與黑沉的眸色，不由安撫地彎了彎唇，以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
随即看向笑盈盈望着自己的鳳胤，緩緩站起身輕柔應下，“好，既然是胤皇子的要求，昭華自當奉陪一路。”
“殿下！”，宋基眉心蹙成川字，咬着字喚了未語一聲。
未語不爲所動，隻是踱步到顧崇青身邊，垂目伸出手輕輕握住他垂在身側的拳頭，低清道，“你不必擔心，我很快就回來。”
顧崇青垂目看着她，對上她擡起來的清澈月眸，面上的冷意略爲收斂，淡淡勾唇道，“你小心，我派杜衡跟着你。”
未語淺淺一笑，回頭看鳳胤，“那胤皇子，走吧。”
...
顧崇青調派了五十近衛随着杜衡一路護衛未語，自己站在城閣之上目送兩行隊伍并排走遠，入了黃土平坡的深處。
此時的鳳胤與未語策馬并肩行在隊伍的中央，走了一刻鍾後，鳳胤回頭望了眼遙遙不見的城門，收回視線看向身邊的未語。
她穿了一襲最愛的天水碧，如一汪山澗溫泉令人流戀，兩人離得如此近，仿佛還是他夢裏的情景。
“路途遙遠，昭華殿下想聊一聊嗎？”，看着看着，鳳胤淺淺勾唇。
未語本是目視前方，與這人離得近了，她生怕自己忍不住露出破綻，所以一直不敢看他，此時聽到他這一問，不由怔了怔，回以一笑道，“胤皇子好興緻。”
“呵呵。”，鳳胤也笑了，收回視線如未語一般望向慢慢前路，與來時的迫切心情不同，此刻他隻想慢一些，更慢一些。
“想必昭華殿下聽說了，胤在回到金野聖宮爲四皇子之前，曾經多年流落在外。”，說到這，他極有興緻的道，“這一點，胤倒是與昭華殿下的身世有些像了。”
未語淡淡勾唇，沒有回應。
鳳胤也不尴尬，接着說下去，“君父是金野最有地位的男人，他的妻妾成群，兒子也衆多，多的連他自己都叫不上名字來，有時候我想啊，若非我的母妃是金野第一美人，深得君父喜愛，或許君父也不會這麽多年都在記挂我。”
過去，因着鳳胤不願提自己的往事，所以他從不曾說過他的家人，未語曾經問過他，卻隻聽他說自己是個孤兒。那個時候未語一望着他發呆，便不由自主的想這樣俊美的男人，會是什麽樣的人生出來的。
此時聽到他講他的母妃，雖然知道二人不再能有未來，還是忍不住想打聽。
“胤皇子的母妃。”，未語側目看他一眼，眼中露出幾分好奇，“定然是十分美的女子，不然也不能被尊爲金野第一美人。”
鳳胤聽到她的回應，心下也十分高興，挑眉驕傲笑道，“母妃是這世間，我所見過最美的女子，她溫柔，善良，有傾城之貌，想來你不知道，二十年前我的母妃與昭華的母後，被世人并稱爲雙世聖花，她們分别嫁給了兩國的帝王。”
未語聽了淡淡一笑，在她看來餘皇後的容貌的确爲後宮之最，但還稱不上是傾城之貌，世人之所以有所追捧，多半是因着她會成爲萬朝的皇後吧。
“若非無緣，昭華真想見見胤皇子的母妃，看看她是否可與母後比肩。”，未語月眸笑彎，開了句玩笑話。
然而鳳胤卻聽的眸色一暗，面上雖然在笑，未語卻敏感的察覺出他身邊氣氛的暗淡。
“母妃已經不在了。”
低啞的聲線，令未語聽的心間一縮，酸澀疼痛。
“抱歉...”
鳳胤搖搖頭，望着茫茫蒼野微不可聞的歎了口氣，緩緩低語，“那年君父的親弟弟呼和王因着觊觎母妃的美貌，醉酒後失控調戲母妃，被君父震怒之下打入天牢。呼和王與君父是嫡親的兄弟，是君父一手将他養大，器重并信任他，将金野六十萬軍權寄托與他，誰曾想到會做出給君父抹黑的事，他被君父關入天牢後，呼和王的部下全部跪在大殿之前爲他求情，幾乎是整個金野的武将全部都在，他們跪了七天七夜，說是求君父放了呼和王，還不如說是逼君父。”
他的語氣低沉壓人，未語聽的喉見生澀，勉強一笑接話道，“金野大軍正在震怒之時，這些人除非是當真沒腦子，否則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這是在害呼和王和你的母妃。”
杜衡在未語身後，若非未語這樣說，他單聽鳳胤的叙述，還以爲是那些武将在逼金野大軍放了呼和王，聽完未語的分析，卻是心頭一悟，不由想到自家世子在萬朝的處境。
果然，鳳胤邪飛的狐狸眸欣賞的看了眼未語，點頭道，“不錯，君父當時正是氣怒之時，連母妃的跪求哀戚都視若無睹，毫不聽母妃的解釋，與往日的溫情判若兩人。那些人，是受大妃的威逼利誘指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