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語垂着眼睑看不清神情,鳳胤則盯着她出起了神。
跟在身後的杜衡聽故事聽了一路,此時才反應過來有什麽不對勁,這鳳胤說的那個人,不會就是昭華殿下的過去吧?
想起自家世子因着昭華殿下恢複記憶而借酒消愁,杜衡不由警惕心驟起,腿一碰馬側,徑直插在了兩人中間。
“殿下,金野大營就在前方不遠處了,咱們不适宜靠的太近,不如就停在此處等三皇子吧?”
到了?未語擡眼看去,果然隐隐見到金野大營駐紮的一片白色營帳。
鳳胤順着她的視線看了一眼,喉間滾動扯出一抹笑意,“來的時候隻覺這條路很長,如今沒想到這般快就到了。”
跟在他身後的近衛驅馬上前,“四爺,咱們走吧。”
他跟随鳳胤許久,自然清楚令他魂牽夢萦的那個人是誰,可往事已故,如今兩國這狀況還有什麽好糾纏的,自家四皇子是要成爲大君的人,如何也不能爲了一個敵國帝姬這般多愁善感。
“我走了。”,鳳胤笑着點頭,低柔對未語道,“此次一别,他日再見或許便是另一番情景,夙夙,萬朝内憂外患,你多保重。”
言罷,他不再回頭策馬徑直飛馳離去,故而,沒有看到他這一聲‘夙夙’,終究是讓未語淚盈于睫。
“昭華殿下...”,杜衡神情肅穆,看着未語搖了搖頭。
未語的視線一直落在遠去的人身上,握着缰繩的素手緊的摳破了掌心,她以爲她該順其自然,忘卻那個人,可她低估了她們之間的感情,低估了他在自己心中的位份。
視線模糊,未語背脊挺直端坐在馬背上,小口小口喘息想要壓下淚意,可毫無波動地面頰上還是溢出了冰涼的淚水。
杜衡長長歎了口氣,慶幸自家世子沒有走這一趟,否則昭華殿下這般反應,還不知要引起什麽樣的事端。
回頭看向飛沙揚塵處已經看不見蹤迹的金野一隊人,杜衡的心剛剛安下來,卻猛地又蹙起眉。
一陣陣飛騎聲在那片沙塵落下之處傳來,震動的地面都開始顫抖。
看清塵土裏的情景,杜衡面色驟變,猛地拔出刀劍大聲喝道,“護駕!護駕!!”
未語微微一怔,擡手抹了抹眼上的淚水,看清前面的神色,不由素容微冷。
那隊人馬飛騎近百,每個人都手握刀劍來勢洶洶。
“護送殿下撤退!”,杜衡面色嚴厲大聲吩咐一旁的副将,自己揮手帶人攔住來路。
“殿下快随臣走...”,那副将扯過未語的缰繩,拽着她身下的馬便要走。
這個時候已經顧不得萬承駒的安危,衆人隻想着帶未語逃脫金野的伏擊。
未語匆亂之下未能做出反應,身子在馬背上猛的一晃,低呼一聲。
“殿下趴在馬背上!”,帶着她飛馳的副将連忙大喊一聲。
“昭華帝姬,既然來了不打聲招呼便走,是不是有些有失禮數啊?!”,清揚的笑語高聲傳過來,令慌亂的場面一時間微微靜下來。
杜衡看了眼身後,遠遠的十米處,未語與副将已經被金野的人包圍,不由狠狠咬牙,看向騎兵之前的男子。
飛塵落下視線清晰,看清他的臉時,杜衡陰沉的面色一變,不可思議的叫出他的名字。
“蒙鴻!”
金野二皇子鳳淡漠一笑,眉梢飛揚,揚聲冷傲開口,“許久不見啊,杜衡。”
杜衡難以置信,桃花眸陰沉冷厲的望着他,世子派人去查證渝頭彎被滅村的内情,這兩兄弟自薦前去,卻沒想到竟然出現在這裏。
竟然是金野的人,世子的近衛中竟然被金野混入這麽多年!
“你怎麽會在這裏!”,杜衡咬牙大罵。
此時未語已經驅馬返回萬朝近衛的包圍内,月眸微眯看向那黑袍俊挺的人,不由瑩唇微抿,淡淡道,“這還不夠明白嗎?他根本不是什麽蒙鴻,不過是化名罷了。”
鳳繆聞言冷聲大笑,對着未語抱拳一禮,“昭華帝姬幸會,鳳繆這廂有禮了!帝姬遠途奔波來到我金野之地,何不留下吃頓便飯?四弟不懂事,就讓鳳繆代他照顧帝姬吧。”
“二皇子客氣了。”,方聽過鳳胤一路說大妃的事迹,未語對鳳繆也沒什麽好感,“昭華迎回三哥便返回萬朝大營,不會多加叨擾的。”
“那如何行?”,鳳繆眯眼笑了笑,“我金野是禮儀之邦,來客定要賓至如歸,我都親自來迎昭華殿下了,昭華殿下連這點兒面子都不給嗎?”
未語淡淡勾唇,“二皇子這般勞師動衆,說是代胤皇子來的,昭華還以爲是來送三哥的呢。”
“三皇子就在大營中,昭華殿下去了,也好團聚團聚。”,倒是隻字不提鳳胤了。
“四皇子親自前來交涉合約一事,若要請昭華做客,也該是他親自來才對,還要勞煩二皇子來着一趟,實在麻煩。”
“自家兄弟,都是一樣的。”,鳳繆呵呵一笑不以爲意,“那昭華殿下,請吧?”
“殿下是指望鳳胤來解圍麽?難保就是他不肯出面,拖了鳳繆來的!”,杜衡壓低聲咬牙切齒道。
未語目視前方,不動聲色的搖搖頭,“不會的,你忘了來路時鳳胤說過的話,大妃忌諱于他,鳳繆與他又能有多少兄弟情誼。我懷疑渝頭彎便是大妃派人做的,正是爲了鏟除我,給鳳胤一記痛擊。”
杜衡眉心緊蹙,“可是殿下!若是如您所說,如今鳳胤怕是已經到達金野大營,更加不會知道鳳繆在這裏,又怎麽能指望他來解圍?”
未語抿唇,氣定神閑道,“再等等,拖一會兒,崇青也能到了。”
杜衡微微一愣,原來她知道,暗衛已經去通知顧崇青前來了。
想着,便見未語翻身下馬,不由心頭一提,也跟着翻下馬緊緊跟在她身後。
未語往前走了兩步,站在護衛身後,靜靜看着鳳繆,心下思索着該如何拖住他,揚聲清和道,“本宮聽說此次金野大君調派率軍的人是四皇子鳳胤,兩軍交戰這麽久,可沒聽說二皇子也在大營中,莫非您是不得軍令私自前來的麽?”
鳳繆冷笑的面色頓了頓,眸色微涼看着她,“這是我金野内部的調派,就不用昭華帝姬費心了。我看天色不早,不如我們回大營再叙?”
未語輕聲失笑,“看二皇子這般反應,想來昭華是猜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