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顧汐回到部落時已經是臨近傍晚了。
破敗的房屋,四竄的火苗,滿地的殘肢斷臂,原本的那些造型各異的石雕全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被木槍所刺穿的頭顱,上面的鮮血已經幹涸,但從他們微張的嘴上不難看出它們生前曾受過多少的折磨。
她離開部落才多久?究竟是怎樣的敵人才能在半天的時間裏将這裏變作人間煉獄。
這一刻,顧汐才意識到戰争的殘酷,她在福特姆長老的腦袋面前停駐了下來,就在兩天前他們還在讨論獸族部落會不會提前打響戰争的号角,其中反對聲音最大的就是這位福特姆長老,他認定了各族都會遵守條約,還提出了減少部落損耗慢慢轉移雌性和幼兒的方案。
但在此刻,這是多麽的諷刺一幕,他的頭顱被懸挂在正中央的位置,那些人顯然認出了他的身份,懸挂頭顱和搬走石雕都是示威的做法。
這時,法弗利突然走了過來,他看上去老了許多。
“法弗蘭小姐,我們當初就應該聽您的,早些做好戒備。”
“到底是怎麽回事?”顧汐嚴肅的看着法弗利。
“獸族士兵襲擊了我們的部落。”
“傷亡人數呢?”顧汐又掃了眼那些頭冢。
“還在統計中。”法弗利苦笑了一聲“他們是在我和雅拉斯塔出了部落後襲擊的,當時部落内就隻有一些老人和小孩。”
果然,否則以這個部落的武力,小規模的部隊是不可能造成如此嚴重的結果的,至于大規模部隊?先不說大規模部隊從部署到進攻都相當耗費精力,絕不可能浪費在一個小部落的身上,即便是對方真的這樣做了,但從村口到這邊廣場那條小路來看,也不可能同時湧進大量的士兵。
“你們當時爲什麽出部落?”
法弗利剛想開口,他的身後突然響起了一個聲音“這關你這個外族人什麽事?倒是你,部落出事的時候你在哪?”
說話的是小隊長諾伊斯,他也是排斥顧汐派系中的一員,在襲擊發生時,他恰好跟在法弗利的身邊,所以幸免于難。
但大難不死并沒有令諾伊斯的思想有所改觀,相反的,諾伊斯覺得這次襲擊事件的主要原因就是因爲顧汐當初沒有堅持自己的意見,長老們一時間出現了錯誤判斷,那麽有着同樣權利的顧汐就因爲堅決提出意見才是,而且在襲擊發生後,反對她意見的福特姆長老的下場都如此凄慘,但顧汐卻安然無恙,他開始覺得這個人類有問題。
“無可奉告。”顧汐冷笑了一聲。
“呵呵,不說?是不是心虛啦?我說怎麽這麽巧,我們一走就出事了。”
“諾伊斯!”法弗利冷冷的掃了眼諾伊斯,諾伊斯冷哼了一聲,死死的盯着顧汐。
“抱歉,法弗蘭小姐。”
“沒事。”顧汐直接無視了諾伊斯,對法弗利說“如果不方便說的話也沒事,但我猜,你們會在這個時候集體出去,這事應該很急,但最近能夠讓你們着急的事恐怕也隻有種族之戰了,所以這件事應該和種族之戰有關聯吧。”
說到這,顧汐突然頓了下“由于變異的緣故,這個部落被主部落抛棄,但種族之戰卻依舊把你們劃分在了戰争之中,那麽你們這次出去應該是去結盟或者請求援助了,但我想不懂的是,這兩件事都不需要你們将所有力量都帶出,你們爲什麽要這麽做。”
法弗利已經震驚的說不出話來了,許久後,他輕歎了口氣“你猜的沒錯,我們的确是出去結盟了。”
“法弗利長老!”一旁同樣震驚的諾伊斯提醒法弗利不要再說下去了。
“沒事。”法弗利搖了搖頭,同時眼神炙熱的看着顧汐。
“那看來和你們結盟對象有關了?”顧汐思考了片刻“需要将整個部落的力量都帶出去,還是這附近的才行,否則來不及趕回來石魔族?”
“沒錯。”法弗利剛說完,像是想到了些什麽,眼神又黯淡了下來“可即便如此,我們依舊失去了不少的族人。”
“這就是戰争,法弗利長老。”顧汐輕拍了下法弗利的肩膀,像是在安撫,這時,突然傳來了海爾嘉的聲音“這到底是怎麽了。”
“看來,你們又有一個需要解釋的對象了。”顧汐聳了聳肩“這位是你們的族人了,我想你們應該不用再吝啬口水了。”
“抱歉,法弗蘭。”法弗利誠摯的道歉,其實他也懷疑過顧汐,因爲這次襲擊事件發生的太巧,如果不是對方有着厲害的指揮官那就是他們部落内部出了問題,比起前者,他更願意相信是後者。
“沒事,我去那邊轉轉,看看有沒有需要幫忙的。”顧汐指了指不遠處被拆了一大半的房屋後就離開了。
之所以離開,不僅僅是爲了避嫌,更重要的是,顧汐想知道斐柯特去哪了,他顯然不在部落裏,否則這裏情況絕不會這麽糟糕,難道還在河裏?不,那家夥雖然粘人,但腦子還是很好的。
看着滿臉愁容的雅拉斯塔指揮着巨魔們重建家園,顧汐輕歎了口氣。
“雅拉斯塔。”
“法弗蘭。”雅拉斯塔将指揮工作交予了他人後走了過來“你沒事真的是太好了。”
“那是”顧汐眼尖的看到了雅拉斯塔手上握着的項鏈,她記得那是海爾嘉的!
雅拉斯塔搖了搖頭,苦笑了一聲“海爾嘉長老他”
“一切都會過去的。”顧汐輕撫了下雅拉斯塔的後背,部落眨眼間變成這樣,最傷心恐怕就是雅拉斯塔了吧,因爲她能感受的到,雅拉斯塔是真的将這裏當做了自己的家。
“雅拉斯塔,你知道斐柯特哪去了嗎?”
“斐柯特?”雅拉斯塔愣了下後突然反應了過來“你說的是你的未婚夫?”
顧汐咬牙微笑,看在人家剛剛死了族人的份上她就不計較對方的口誤了。
“我并沒有看到他,是不是躲到哪裏了?”
“那好吧,我再找找。”顧汐心中隐隐有種不好的預感。
“别太擔心了,一切都會好轉的。”
顧汐朝着雅拉斯塔點了點頭“謝謝你,雅拉斯塔,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嗎?”
“暫時沒”雅拉斯塔剛想開口拒絕,不遠處突然傳來了一個爽朗的聲音“雅拉斯塔公主,這些該怎麽辦?”
兩人同時看去,隻見,在堆積的半人高的廢棄物旁站着一個瘦弱的身影。
巨魔大多體格強壯,但這家夥顯然是個異類,他一點都沒在意顧汐眼神中的詫異,還在不停的朝着她們二人揮着手。
顧汐聳了聳肩“看樣子,我是沒法拒絕了。”說着,她走向了那個瘦弱的巨魔。
“嘿,你是來是幫忙的嗎?我叫巴特。”巴特看上去年齡并不大,如果按人類的年齡推算,他頂多還是個少年。
顧汐朝着他點了點頭:“法弗蘭。”
“你好,法弗蘭,我們需要将這些玩意運出去,但顯然還需要些人手。”少年巴特上下打量了顧汐一番。
顧汐了然的點了點頭“交給我吧。”
“你可以嗎?”少年巴特用質疑的語氣說道。
不是部落裏每一個巨魔都對選夫大賽感興趣,少年巴特就是其中之一,加上顧汐拷問官的身份隻有高層知曉,所以他并不認識顧汐,隻當顧汐隻是個借宿的外族人。
廢棄物的底部放着一塊厚實的木闆,在木闆的前面還系着三根麻繩,但由于廢棄物過多,木闆已經被壓得完全看不見了,如果此時強行拉扯,這半人高的廢棄物一定會崩塌的,看上去這的确不是兩個人就能做到的。
顧汐想了下,突然單手對着前方,慢慢的将魔力凝聚在手心“契約召喚惡魔騎士!”
黑光閃現,一個巨大的魔法陣在顧汐的面前浮現,這是顧汐在覺醒後第一次使用召喚魔法,她敏銳的發現魔法陣上的咒文變得有些不一樣了,但還不等她細想,一股肅殺之氣突然迎面撲來。
“死亡并不意味着終結,而是新的開始,在下是來自破滅世界的惡魔騎士,将在此刻進行處刑!”
“召召喚師?”少年巴特震驚的看着突然出現的黑色身影,那漆黑的铠甲,鋒利的長劍,堅實的盾牌,無一不在宣示着這個召喚物的強大,他一臉激動的看着旁邊顧汐“難道說,你就是那個黑暗召喚師?”
顧汐點了點頭,少年巴特突然張開雙手朝着她撲來,但被黑色長劍給攔了下來。
看着離他不過分毫的長劍,少年巴特驚恐的咽了咽口水“那個我就是想擁抱一下,沒别的意思。”
聽到這話,惡魔騎士頭盔下的綠火燃燒的更甚了。
眼看着惡魔騎士的長劍就要落下,顧汐急忙開口制止,同時掃了眼巴特“抱歉,他似乎不太喜歡你。”
巴特顯然并沒有在意顧汐的話,而是繞着惡魔騎士上蹿下跳的,如果不是礙于那長劍的鋒利,他恐怕都要貼上去了“哇!是活的!是活的!”
“你”顧汐剛說了一個字,巴特的眼神突然黯淡了下來,這将她原本的‘你在做什麽’硬生生的轉變成了‘你怎麽了’。
“我沒事。”巴特搖了搖頭,目光停留在惡魔騎士的身上“隻是覺得你很幸運。”
顧汐瞬間明白了過來“你想成爲召喚師?”
巴特再次搖了搖頭“我們繼續吧,這家夥看上去很強,我們三人應該沒問題了。”
“三人?”
“對啊,我們三人不是嗎?”巴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終在單手就拖動了三根麻繩惡魔騎士身上止了聲。
力量有所提升,不知道其他的屬性有沒有增長,顧汐剛将召喚書翻到了惡魔騎士的那一頁,耳邊突然傳來了震耳欲聾的聲音。
“哇!實在是太太太太太厲害了!”巴特一臉興奮的看着惡魔騎士,嘴裏毫不吝啬的吐出各種贊美之詞。
等處理完廢棄物,顧汐朝着小河的方向走去,巴特雖然還想跟來,但被顧汐甩開了,有了甩斐柯特的經驗後,她現在甩人非常的厲害。
到了小河邊後,顧汐搜尋了一圈,斐柯特果然已經不在這了,河岸邊上還留有足迹,應該是斐柯特被推下河時留下的。
顧汐心有所動,朝着那些足迹走去,等到了足迹前,她突然發現這些足迹居然被動了手腳,此時疊在一起,變成了愛心的模樣!
心代表愛你,這是顧汐之前随口提過的,沒想到斐柯特居然記了下來。
現在,顧汐可以斷定斐柯特已經離開部落了,不然,按照那家夥的尿性,此刻早就已經撲過來了,無聊的斐柯特,書信之類的都來不及留下,隻留下了這個,看來走的很急啊,難道是教廷出事了?
呸!那家夥有什麽好想的!走了就走了呗!顧汐狠狠的踢了幾腳那個愛心,腦海中卻不停的浮現着斐柯特那副神棍一樣的笑臉。
然而就在這時,不遠處突然傳來了号角的聲音,顧汐擡頭看去,隻見部落的上空聚集了密密麻麻的黑點。
巨魔部落内,雅拉斯塔發動緊急集合将所有武力都聚集了過來。
一聽到有敵襲,原本因爲同胞被屠殺而悔恨不已的巨魔們紛紛摩拳擦掌朝着雅拉斯塔的方向趕來。
站台之上,雅拉斯塔的神情是從未有過的嚴肅,她直視着空中那些數不清的黑點的同時,将自己手中的長矛高高舉起。
“巨魔一族從不畏懼戰争!吾輩浴血而戰!”
此時此刻,那個隻會躲在父親背後咿呀咿呀的小女孩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肩負起全族性命的一級指揮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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