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俊現在來不及仔細琢磨,商月婵還等着他呢,不過也不用着急,不是還有三天假期嗎。于是他先把這事擱在一邊,找到商月婵,兩人驅車去到一個叫一棵樹的飯店。
飯店門口有棵大榕樹,大概就是飯店名字的由來。
這裏的裝修很講究,味道也不錯,商月婵常在這請客戶吃飯,肖俊自然也跟着來過。
不過這兒的生意并不好,因爲位置太偏,處于一條街的背面,不知道的人很難找到。
但也許正是因爲生意不好,再加上背街,所以這裏格外安靜,很适合談事情。
商月婵做事很嚴謹,雖然知道一定會有座,但她還是預訂了一個小包間。
她可是這個店的大客戶,剛一進門,老闆帶着大堂經理親自出迎,熱情地喊着商總,并将他們迎到了包間内。
“商總,今天吃點什麽?”老闆問道。
商月婵說:“上三菜一湯吧,我的口味你們也知道,來點清淡的。今天就我們兩人。”
老闆暧昧地看了肖俊一眼,說:“那行,菜我給您配,下酒菜要來一個嗎?”
商月婵問道:“肖俊,你喜歡吃什麽下酒?”
“啊?不是說不喝酒了嗎?”
商月婵說:“我想喝一點兒。”
“你喝?”
“不可以嗎?”
“那你待會兒叫代駕?”
“叫什麽代駕,你不是有駕照嗎!”
“我的駕照你也知道,學出來就沒怎麽摸過車,我覺得你叫代駕比較靠譜。”
商月婵道:“不行!今天非得你開!你好歹也是我們公司的中層幹部,車都開不好怎麽給你配車?”
配車?肖俊一愣,但沒有多問,說:“呃~~你要是不害怕的話我就開吧。”
“你開慢點,在城裏能出多大事。快說,下酒菜,人萬老闆還在這兒等着呢!”
老闆笑眯眯地說:“沒事沒事,你們慢慢點。”
肖俊想了想,說:“我喝酒就喜歡吃點花生腰果啥的……”
“那就花生腰果拼一盤吧。”商月婵說。
“行!那商總、肖經理,你們稍等。”說完老闆就退出了包間。
隻剩兩人以後氣氛有些尴尬,商月婵看着窗外發呆,肖俊則靜靜地看着她的完美側顔,他突然發覺,自己好像還從沒跟她這樣單獨相處過。
實在太安靜了,肖俊渾身不自在,商月婵又不說話,他隻好硬着頭皮問:“商總,您今天單獨找我,是有什麽事情嗎?”
商月婵轉過頭看着肖俊,答非所問道:“肖俊,我可以相信你嗎?”
“啊?”
“整個公司三十多人,我實在找不出一個可以信任的人了。你呢?你值得信任嗎?”
肖俊一時間有些摸不着頭腦,問道:“怎,怎麽突然說起這個?我,我覺得我還是值得信任的。”
商月婵微笑道:“也對,我爸看人還是挺準的。你這人吧,雖然能力一般,也吃不了苦,做事毛躁,還老遲到偷懶,但我還是信得過你的,不然你也不會成爲我們公司最年輕的産品經理。”
肖俊臉色不自然地說:“呃,就是總的來說,這算是誇我對吧。”
“唔,算。”
“商總,咱們還是說正事兒吧,你今天把我叫來,是因爲在公司說話不方便嗎?”
聽他這麽問,商月婵看肖俊的眼神帶着滿意,“沒錯,公司遇到危機了,我不知道可以信任誰。”
“公司怎麽了?”
商月婵道:“育縣的再造煙葉項目出問題了,對方嫌我們價格太高。”
這個項目肖俊知道,這是今年公司最大、總重要的一個項目,公司已經從多個部門抽調精幹組成了專項組,商月婵任組長親自督辦。
再造煙葉是将煙草加工過程中的的煙草碎片回收,然後用造紙法将碎片重新制成煙草。
D省是煙草大省,國煙集團決定在D省建造國内乃至世界最大的再造煙葉工廠,這就是剛才肖俊他們提到的育縣再造煙葉項目。
作爲一個大規模的現代化工廠,自動化控制是少不了的,商月婵的父親做煙草起家,所以第一時間就得到這個消息,商月婵通過父親的關系,迅速介入,等到對方項目部成立時,技術層面已經溝通的差不多了。
“我不是聽楊經理說這個項目老外已經定下來用我們的自控系統了嗎?”肖俊問道。
這個項目是跟法國SMD再造煙葉公司合資的,SMD公司有技術專利,所以法國人的話語權很大,用什麽系統、什麽設備基本上是他們說的算。
商月婵點點頭,道:“沒錯,老外那裏雖然基本談妥,但國煙也不是完全說了不算,畢竟錢還是國煙在出啊。”
肖俊皺起眉頭道:“我們代理的系統是德國的,确實貴了一點,可是這套系統在國際上非常有名,那群法國佬不也是看中這點才對我們比較感興趣嗎?而且老外做事更追求品質,價格上他們并不是十分計較。還有,自控屬于末端設備,隻占整個新建項目的一小部分。我不太懂啊,但是那些土建、基建什麽的,随便挪一點出來也比自控花費大得多,他們在自控上挑毛病好像說不通啊。”
商月婵微微一笑,道:“你也慢慢開始以領導的思維在思考問題了。你說的沒錯,就算咱們用全世界最貴的自控系統,他們的毛病也挑不到我們身上,所以這裏面有人做了手腳。”
“誰?”
“你說呢?”
肖俊突然想到今天早上嶽超群突兀地拜訪,恍然大悟。
商月婵秀眉一挑,“想到了?”
“所以他今天是來逼你就範的?”
商月婵俏臉一紅,輕啐一聲,“什麽逼我就範,他是來示威的。”
肖俊說:“哎呀,差不多一個意思嘛。他不就是來威脅你,讓你從了他嘛。”
“你!你再胡說八道我就,我就,我就不跟你說了。”
好有力量的威脅,肖俊被吓得瑟瑟發抖,不敢再戲弄商月婵,問:“他幹了什麽?”
“他不知道怎麽搞到了我們的底價,按照這個價格找到了一套國産系統和設備報給了甲方。”
“國産?”肖俊皺起眉頭,“雖然不太想承認,但咱們國家的系統和設備确實比國外的差太多了,上國産一旦出了問題,外界隻會質疑SMD,這種砸牌子的事情法國佬會同意?”
“所以現在就是僵持着,國煙的人就抓着價格問題說事,法國人則堅持質量。”
肖俊道:“可是這樣下去是兩敗俱傷啊,去年安城的制鹽項目上我也跟法國人接觸過,他們很固執,對品牌的執念很深,這個項目的技術是法國人負責,那麽就絕對不可能上國産,嶽超群這麽搞,對他有什麽好處?”
商月婵冷哼一聲,“哼,他又不是真的想要做這筆生意,他無非是要把事情攪黃。我相信今晚如果跟我吃飯的是他不是你,那麽明天國煙内部的阻力就會消失。”
“嘿,那你就跟他去吃個飯呗。”
“你說什麽?”商月婵瞪了肖俊一眼。
“開玩笑,開玩笑。那現在怎麽辦?嶽超群就是個無賴,他這麽搞,我們隻能降價,降價還做個屁啊,幹脆讓給其他人好了。”
“不行!這個項目對于公司未來有非常深遠的意義。再造煙葉廠一旦建成,在未來十年甚至十五年都會是D省煙草行業最大的客戶,我們放棄這個項目,無異于放棄D省的煙草行業,所以無論如何也得把這個項目拿下。”
肖俊知道商月婵絕不會無的放矢,他眼睛一亮,“你有辦法?”
這時,萬老闆推門進來,他笑眯眯地說:“商總,肖經理,你們的菜好了。”說着就招呼服務員上菜。
商月婵對肖俊說:“先吃飯吧,咱們邊吃邊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