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試到半個小時的時候,巡查團隊走到林清荷所在的考室,看到監考老師定定的站在林清荷身後不動,爲首的就咳嗽了兩聲。
那監考老師這才反應過來,快步走到教室外面,說:“王主任。”
“怎麽樣,沒什麽情況吧?”
“沒有,一切正常。”
王主任擡擡下巴:“那你剛才是怎麽回事?”
監考老師不好意思的說:“我是看那位林清荷同學做得太好了,所以一時間看入迷了。”
“就是上春晚的那個林清荷?”
“對。”
“我看了一下,她縣賽的時候,得了滿分。如果市賽也能得滿分,那今年咱們市就能期待一下了。你多關注一點。”
“我會的。”
考試到一個半小時左右的時候,林清荷已經做到最後一題了。
市賽的題目比縣賽要難得多,哪怕是林清荷,也沒辦法提前那麽多時間交卷了。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一陣騷動,考生們都好奇的望出去,就見隔壁一間教室裏,一個老師背着一個考生,急匆匆的從窗戶外走過。
“咦?”
林清荷打眼一看,卻是認出了那個考生的身份,赫然就是沈君栎!
監考老師出去問了兩句,進來說:“大家不要驚慌,認真答題,當然,也不要有太大的心理壓力,奧數考試不是中考,并不能決定你們的命運,所以大家可以抱着一個平常心,不要太緊張了。”
有學生好奇的問:“老師,那邊發生了什麽事?”
監考老師想了想,說:“有位學生暈倒了,不過樓下就有一院的醫生在,不會有什麽問題的。”
盡管他如此說,考生們還是頗有些唏噓。
林清荷提前十分鍾交了卷,下來沒看到闫華兵,就問旁邊的伍從文:“伍叔叔,我們闫老師呢?”
伍從文跟着楊中原,如今也得到了提拔,開始獨立負責一攤子事情了,這回江陽縣來市裏參加奧數競賽就是他帶隊。
對于自家老領導的弟子,伍從文自然很是熟悉的,當下說:“闫老師去旁邊醫務室照看沈君栎同學了。哎,沈君栎同學真是有些可惜了,聽闫老師說,他還是很有天賦的,好好考,說不定能拿個獎的。”
對于教委的工作人員來說,縣裏的教學質量就是他們評優的最佳途徑,他這回負責奧數比賽的組織工作,如果縣裏獲獎的學生多,這就是他的資曆,對以後晉升是很有好處的。
沈君栎同學真的可惜了。
林清荷也沒有說要去探望的事,對沈君栎,她是一點好感也沒有的。
她左右看看,似乎隻有自己一人提前交卷了,她說:“伍叔叔,就我一個人先出來了?”
“是啊,你以爲誰都跟你似地,那麽輕松嗎?正常情況下,參加奧數競賽的,一般來說,在考試時間結束的時候,都是做不完所有的題目的,像你這樣,還能提前交卷的,那真的是萬中無一。”
就算有一些提前做完的,估計都會花上一點時間來檢查,不會提前交卷出來的。
伍從文問道:“對了,你這次感覺如何?”
“比縣賽難多了,不過也還好。”
雖然難,但也還在她能承受的範圍。
“有把握能拿多少分?”
“當然是滿分了!”
像數學這樣的題目,是林清荷最喜歡的,一就是一,二就是二,不會有那種模棱兩可的答案。
所以,對于自己的成績,林清荷非常有自信。
伍從文就很高興:“那可真是太好了!第一名,咱們江陽縣預定了!”
旁邊一位不知道是哪個縣的帶隊老師就很不屑的道:“說大話也不怕閃了舌頭,真以爲奧術競賽随随便便就能拿滿分啊?”
雖然他對旁邊那個漂亮的小姑娘也很有好感,但是聽到對方這樣自誇,還是忍不住說了一句。
做人還是踏實一點的好。
林清荷還沒咋樣呢,伍從文先不高興了。
“你咋知道我們荷花兒考不了滿分的?縣賽的時候,她就已經拿過一次滿分了。”
這回輪到對方驚訝了:“你們是江陽縣的?江陽縣今年的縣賽,這麽水的?”
他沒覺得這是林清荷的實力強,隻以爲是江陽縣今年縣賽出的試題太簡單了。
本來也是,往屆也沒聽說過有考滿分的存在。
伍從文氣樂了:“你是哪個縣的?我們江陽縣在整個江州地區,論教育質量,除了主城幾區外,那也是排名前列的。”
那位老師驕傲的道:“我是瓊江縣的。”
瓊江縣和江陽縣在教育上不分伯仲,各有輸赢,兩個縣互爲競争對手,誰都看不過誰,不管是在什麽比賽上,或者什麽教育研讨會上,兩方隻要碰到了一起,絕對是天雷勾動地火,不鬥一場不甘心的。
此刻伍從文聽到對方是瓊江縣的人,立即就說:“你們覺得我們縣賽的試題出得太簡單了?那咱們就把各自縣裏的試題拿出來,雙方評一評,看誰家的試題難度更大。”
“拿就拿!”
雙方都帶着自己縣裏的試題,此刻拿出來給對方看,伍從文是看不懂,但這邊各校随隊的奧數老師還是有幾個的,看過瓊江縣的試題,臉上都露出笑容來。
伍從文問:“怎麽樣?”
“咱們的稍稍難了那麽一點點。”
其實兩個縣的教育水平差不多,奧數競賽出的題目也都差不多,江陽縣在最後一道大題上的難度要更大一點,稍稍占了一點優勢。
瓊江縣的領隊也在等着自家奧數老師的回複,見他們臉色不大好,也就知道這一次的比拼,自家是略遜一籌了。
他說:“就算你們的稍稍難一點吧,但我不相信有人能夠拿滿分。”
他們縣裏都沒人在奧數競賽上拿滿分,成績最好的也才95分,更何況江陽縣比他們縣裏的難度還要大一些,他覺得就更加不可能拿滿分了。
如果有人拿滿分的話,隻能說這裏面估計有什麽問題。
他看了一眼林清荷,心說,這孩子還是很厲害的,都上了春晚了,春晚上的時候,主持人也介紹,說她是江陽縣的小神童,小小年紀就跳級,以全科滿分的成績考上了縣裏最好的中學。
難道是江陽縣的人想要打造一個神童出來?
所以在各種考試的時候,都給她開綠燈?
他甚至惡意的揣測,也許在考試之前,這孩子就已經拿到答案了。
畢竟這種人造的“祥瑞”在前些年可是不少見,難免現在不會有人爲了前途動這種歪心思。
伍從文冷笑道:“不相信?那你敢不敢和我打個賭?”
“賭什麽?”
“賭我們荷花兒這次能獲得市賽第一名!”
林清荷淡淡的說:“伍叔叔,你太謹慎了,要賭就賭狠一點,賭我能不能拿到滿分好了。”
“荷花兒!”
伍從文雖然對林清荷的成績很有信心,但相信她能考第一名,和相信她能拿滿分,這是截然不同的。
第一名好考,滿分不好考。
瓊江縣的領隊哈哈笑道:“小同學很有自信嘛,好,就和你們賭了,我賭你們拿不到滿分,如果你們拿到了,以後但凡遇到你們江陽縣的同行,我保證退避三舍。反之亦然,如何?”
伍從文冷笑:“你倒是挺好意思的。”
一句話就讓他們選擇了最大難度。
那人嘿嘿笑道:“這不是你們自己說的麽?怎麽?現在沒自信了?”
伍從文冷哼道:“賭就賭!”
不蒸饅頭還争口氣呢,他相信林清荷不會讓他失望的。
這邊兩個學校的打賭也惹得衆多區縣的老師關注,紛紛把這件事記在心上,不管誰輸誰赢,都是一個談資。
晉安是考試結束的鈴聲響了之後才交卷的,他一下來,就聽老師說了江陽和瓊江打賭的事,他走過來,攬着林清荷的肩膀,無奈的道:“我一不在你身邊,你就會弄出點事來,這樣好玩的事,怎麽就沒我的份呢?打賭,來找我啊,我覺得我這次也能拿滿分的。”
旁邊一個矮胖的少年戲谑道:“誰不知道你晉二少是三中的學霸,誰敢和你打賭啊?”
“是八中的楊哲啊。”
楊哲也是一個學霸,常年霸占着八中高二年級的第一名,在整個江州主城區的教育系統,是比晉安名氣更大的存在。
他不管是小升初,還是中考,以及進入高中之後的成績,都一直名列前茅,倒是晉安,是最近幾年才冒出來的,在之前,晉安的成績在市裏隻能屬于第二梯隊,和第一梯隊的楊哲相比,還是有一定距離的。
不過現在,晉安隐隐的有超過楊哲的趨勢,幾次市裏的統一考試,他都壓了楊哲一頭,這讓楊哲很有些不滿。
“要不然,咱倆來打個賭?”晉安看着楊哲,玩味的笑:“人江陽縣和瓊江縣都打賭了,咱們三中和八中不打個賭,總感覺被人比下去了,你覺得呢?”
楊哲呵呵笑道:“你想賭什麽?誰的成績更好?”
雖然幾次考試,晉安都隐隐壓了他一頭,但那是因爲他語文和英語的成績稍稍拖了一點後腿,真要說數學成績,他可是誰也不憱的。
去年的奧數比賽,他還比晉安多兩分的。
今年他更加的努力,打這個賭,他完全沒壓力啊。
晉安笑道:“那多沒意思啊。我家小荷花兒都敢和人打賭考滿分,我要是連這點氣魄都沒有,還怎麽好意思站在小荷花兒身邊啊。咱們就賭,誰能拿滿分吧。”
楊哲臉色微變,他很确定,自己是拿不了滿分的,最後的那一道題,他隻做出來前面兩個問題,最後那個問題,他并沒有解出來。
當然,他覺得自己的思路是對的,應該能拿到一些步驟分。
所以,對自己的成績,他預期應該是在95-98分左右。
這個成績已經能夠沖擊一下第一名了,他不相信最後那一個問題能夠有人解出來。
但是,賭考滿分的話,他就完全沒有赢的可能了。
難道晉安所有的題目都答上來了?
他不敢相信。
“那要是都沒考上滿分呢?”楊哲問。
晉安就笑:“這麽看來,你是沒信心能考滿分了?那就不好意思了,我覺得我是肯定能考上滿分的!如果真的兩個都沒拿到滿分,那就看誰的成績高,誰就赢。怎麽樣?敢不敢來賭一賭?誰要是輸了,就跑去對方學校門口,大喊三聲‘我是豬頭’,怎麽樣?”
“楊哲,不要慫,跟他賭!”
“楊哲,我們相信你!”
“楊哲,賭了!等晉安來咱們學校大喊他是豬頭的時候,我一定把咱們學校所有的女生都喊來觀看。”
這是個狠人!
在場的學生們看着那人,都敬而遠之,但同時,也在心裏默默的叫了一聲好。
像晉安這樣帥的人,就應該是全民公敵,就應該讓他在所有女生面前丢臉才好,不然,那些女生的眼睛裏哪裏能看得到他們的存在?
楊哲被衆人推到了風口浪尖,這回不想賭也不行了。
他四下裏望了一眼,看到另一個熟人,擡手道:“張松,這邊來一下。”
一個帶着厚厚近視眼睛的少年推了推鼻梁上的鏡片,說:“不了,楊哲,你和晉安打賭就打賭,我觀望一下就好了。”
“那咋行呢?”楊哲過去把張松拉了過來,說:“我和晉安打賭,少了你張松,那檔次瞬間就降低了,你不參與,我和晉安哪兒敢打賭啊?”
張松是一中的學霸,和楊哲一樣,也是從小到大都是各自學校的尖子生,他們三人被人戲稱爲江州高二年級的三國争霸。
楊哲因其矮胖的體型被人說是楊丞相,一個字,醜嘛。
張松性格和善,不愛與人争執,人稱張皇叔。
而晉安,很意外的不是孫策也不是孫權,卻是因爲其俊美的面孔,被人親切的稱呼爲晉都督。
晉安看到楊哲把張松也拉了過來,笑道:“張松,玩一玩呗。你要是加進來,那就更有意思了。咱們也給學弟學妹們留個可茲談論的傳說嘛。”
張松無奈的道:“你們打賭你們的,拉我摻合幹嘛呀?我先聲明啊,反正我是不能拿滿分的,最後一題我沒解出來。”
楊哲驚喜道:“哎呀,這麽巧,我也沒解出來。”
晉安呵呵笑道:“不巧,我解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