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空心裏莫名有些憂慮,這在他身上很少見。
斥候打探回來的消息已經傳遍了整座小明山,他很不開心,早在五分鍾前就已經重重懲罰了那個冒失的糊塗蛋。
方圓十裏,血流成河……
外人看來,這番作爲毫無疑問是某種殘暴的食肉野獸所緻,例如霸王龍,南方巨獸龍,亦或是傳說中的精英迅猛龍。
但羅空卻不這麽認爲,他有一個更加合理的猜測,那就是——龍化後的明铮。
一個很充分的理由是,這家夥殺戮無數,卻分毫不取,所以既不是爲了果腹的掠食者,也不是爲了謀利的生存者,那麽答案就很明顯了。
死了多少人,對羅空而言并不值得在意,反而因此得到了明铮的下落,實在是一件令人開心的事,隻是離這件事發生已經過去好幾天了,而這裏距離毒龍灣,就是輕裝簡從,少說也需要一個月的行程。
另一方面,東部地區如今也并不太平,若是大張旗鼓,不但會暴露小明山的存在,在往後的競争中也會處于不利地位。
因此,終止明铮的搜索行動是眼下最合理的選擇,而且羅空也絲毫不擔心這家夥會這麽快挂掉,後者在面臨危機時刻從來不會讓人失望。
對于他的選擇,魏山等人雖心有憤懑,卻也無可奈何,唯一令人有些放心不下的,就是那個人了……
平日裏就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如今猝然聽到明铮的消息,後者會做出什麽事來?誰也不知道,現在小明山上的後勤管理可離不開她。
羅空有些頭痛,他不知道什麽是愛情,但毫無疑問是個很礙事的東西。
或許,需要提前管制一下了。
羅空心裏如此想到,雖然這樣可能會被明铮回來以後打一頓,不過現在也别無他法了。
“砰!”
就在此時,議事堂的大門被一把推開,隻見魏山滿臉慌張的沖了進來,額頭上滿是豆大的汗珠。
羅空心中咯噔一聲,不過卻沒有亂了方寸,木讷的擡起頭來,就像是一根沒有知覺的木頭。
“怎麽了?”
“白溪……白溪說要去毒龍灣,留下一封信走了!”魏山喘了口氣,渾然不見往日的沉穩,語速飛快。
“另外,她還帶走了大錘、跳跳和那隻白色的小劍齒虎——我已經派時青去追了!”
羅空手指猛的一顫,呆滞的臉色終于徹底陰沉下來。
……
毒龍灣,原青玉部落,此刻已被一片廢墟所覆蓋,斷肢殘骸早已收拾幹淨,隻是樹幹上刺目的暗紅色血迹依舊散發着令人後脊發涼的陰寒。
衆多身着統一制服的壯漢筆直而立,呈半月狀拱衛着中心,表情沉默肅然,手上的方舟石整齊的散發着微光,說是精銳絲毫不爲過。
在守衛最森嚴的中央,一位身材欣長的男子傲然挺立,身着甲殼铠甲,雙肩處還披着一頂做工精良的藍白色鬥篷,在涼風中輕輕擺動。
男子眼角微翹,帶着一股說不出的叛逆和不羁,隻是此時神情嚴肅,平添了幾分不怒自威的氣勢,令周遭衆人不由噤若寒蟬。
“唳——”
伴随着一聲頭皮發麻的高亢鳴叫,一隻阿根廷巨鷹劈開樹葉從天而降,劇烈的狂風席卷而來,頓時漫天殘葉紛飛,塵煙滾滾。
環衛在四周的衆人對此景象早已見怪不怪,紛紛躬身行禮,聲音整齊劃一。
“恭迎副部首!”
巨鷹緩緩收翅而立,一道人影從其背上款步走了下來,一襲輕紗墜地,卻是一名溫婉柔和的女子,臉上挂着禮貌的微笑,逐一向衆人點頭示意。
衆人面露激動之色,卻不敢有逾越之舉,再度躬身後便緩緩退去,繼續警戒起了周圍。
女子輕柔的偏頭看了看周圍,旋即眼波如水,向站在中央的男子走去。
男子餘光微微一掃,旋即猛的怔住,當即換上了一副嬉皮笑臉的模樣,屁颠屁颠的迎了上去。
“呦!這不是老婆大人麽?我說怎麽這空氣突然變得這麽甜,這大熱天的,怎麽還勞煩您親自下凡?”
“你呀你,一天到晚沒個正行!”
溫婉的女子白了後者一眼,旋即嘟起嘴走到跟前,伸出手指用力點了點男子的額頭,卻被後者一把抓住,然後便往懷裏拽。
措手不及之下,方才還溫婉的女子蓦地臉色一紅,卻如少女一般羞赧起來,壓低聲音急忙說道。
“你放手,還有人看着呢……唔……唔!”
周圍衆人眼觀鼻,鼻觀心,一副非禮勿視非禮勿聽的模樣。
許久之後。
“咳咳……那個,咱們說正事。”
男子道貌岸然的擡起頭來,一本正經的開口道,旋即又忍不住舔了舔嘴唇,嘴角情不自禁露出些許竊喜之色。
女子臉色通紅,氣鼓鼓的瞪了後者一眼,卻并未露出絲毫不快。
“……有什麽發現嗎?”片刻後,女子終于平定了心緒,出聲問道。
說起正事來,男子也收起了嬉笑之色,臉上表情變得凝重起來,而說出第一句話,就令後者登時變色。
“已經确定,青玉部落就是這次事件的發源地,而且造成眼前這片地獄的并非是獸類,而是人爲的!”
“人爲?你是說,是生存者幹的?”女子震驚道。
“不排除這樣的可能。”男子沉吟道,“而且你說錯了一點,不是生存者,而是神選者,隻有神選者才可能有這樣的實力。”
“可是,就算是神選者,也未免太過駭人了吧?人類怎麽可能有如此恐怖的力量?”
“沒什麽不可能,有方舟的存在,以前所謂的常識和認知都有可能被打破。”男子想了想,旋即繼續道。
“我觀察了這裏留下的戰鬥痕迹,有明顯的人類留下的迹象,但是從屍體的破碎程度和受傷方式來看,卻像是人類和恐龍共同造成的,若是這樣的話,但是容易接受一些……不過我更偏向于前一種可能。”
聞言女子神情變得凝重起來,片刻後搖搖頭道:“無論是哪種可能性,這種存在終究是一顆毒瘤,放任的話讓人難以心安。”
“嗯。”男子贊同的點了點頭,然後右手一翻,從方舟石中取出一份北境地圖,上面寫滿了标注,詳細程度簡直令人發指。
“從那怪物行進的方向來看,它最有可能已經去了走私者之路……幻竹,壺口城那邊的出入境,能由咱們的人來控制嗎?”
“你是說,讓咱們的人去盤查來往人員的身份?”女子皺了皺眉,道,“有點難辦,壺口城在北部和東部的交彙地界,按理說是獨立于各地域各部落,自成一體,若是強行接管,可能會引起不少麻煩。”
聞言男子不由沉默下來,眼中閃動着猶豫之色,心中默默的衡量着利弊。
“哦,對了!”名爲幻竹的溫婉女子忽然想起了什麽,急忙開口道,“昨天剛傳來消息,念念幾天前已經到達了走私者之路,正向壺口城前進,若是按照你的推論,這個時間節點……”
男子蓦地擡起頭,雙眼瞪得滾圓,眼中的猶豫不定瞬間被淩厲的狂暴所取代。
“宮正——”
随着聲音落下,一道身影從人群中越出,恭聲應道:“羽皇,有何吩咐?”
“傳我命令,派遣第一軍團一大隊,三大隊,偵察營全速趕至壺口城,你親自帶隊,威逼也好,利誘也好——我不管你用什麽方法,我要在八個小時内看到壺口城所有出入人員的名單!”
“遵命——”
“等等!”
羽皇眼中冷光如秋風般肅然,身後的鬥篷獵獵作響,他深吸一口氣,繼續道。
“重點盤查所有入境人員的身份,至于出境的,你酌情而定,看到不好招惹的可以不做阻攔,但要做好記錄,随時向我報告,切記,千萬不要引起嘩變。”
宮正眼中露出疑惑之色,片刻後神情一動,露出恍然之色。
羽皇神色慨然,仰頭喃喃自語。
“一條逮不住的大魚……哼,就放到東部那個泥潭裏攪和去吧!”
半小時後,兩隻風神翼龍在一排阿根廷巨鷹的護衛下騰空而起,展翅向着南方破空而去,飄揚豎起的大旗上,兩個龍飛鳳舞的大字赫然醒目——
千翔!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