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防守和閃躲比起來,明铮明顯對攻擊更爲在行,這一方面,除了兵鋒當初那驚鴻一現外,至今還沒有見過有誰可以和明铮比肩。
在這樣的攻擊面前,宮正的防守顯得如此脆弱不堪,瞬息之間,拳指已抵住他的喉嚨,不用懷疑,隻要這隻拳頭再稍稍往前挪一寸,他的脖頸便會像外面那棵歪脖子樹一般,咔嚓折成兩半。
“貴客臨門,有失遠迎!”
恰在此時,悠悠的長吟聲飄來,遠近皆聞,明铮蓦地臉色一變,當即顧不得其他,身形向後急退而去,轉瞬間便已身處十米開外。
宮正宛如抽幹了力氣,雙腿一軟,險些摔倒在地,卻被身後一隻突然伸出的手牢牢抵住,他這才發現,自己的後背不知何時早已被汗水浸透,濕哒哒的貼在背上。
電光火石間,衆人目不暇接,隻覺得宮正的身形隻是微微一晃,便重新穩在原地。
衆人齊齊一愣,不由自主将目光落在了後面出現的那道身影上。
一襲白衣勝雪,手裏捧着一本厚厚的舊書,滿身的書卷氣,神态從容,不卑不亢,不驕不躁,不疾不徐。
若要明铮來評價,這模樣便是典型的——學習委員!
“書呆子……”和宮正驚訝的眼神相比,卻是他無比沙啞的聲音,話一出口,連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蘇智心中凜然一驚,宮正的情況遠比看上去的更加糟糕,能将他傷成這個樣子,後者在他心中的危險程度不由再度上升了幾個等級。
他嘴角挂上一絲淺笑,面向明铮高聲喝道:“在下蘇智,忝爲千翔部落執事,竟不知貴客光臨壺口城,宮正一介武人,不知粗細,招待不周之處,萬望見諒。”
他的聲音掌握的恰到好處,不溫不火,令人如沐春風,心神不由自主放松下來。
明铮眼神驚疑不定,對前者的話絲毫不爲所動,依舊保持着戰鬥姿勢。
方才即将得手時,前者那一句高呼,竟像是能直鑽入他的腦海裏,吓了他一大跳,也正是因爲如此,他才果斷放棄了殺死宮正的大好機會。
蘇智?沒聽說過!
不光明铮心有疑惑,就連遠處的衆人也有些摸不清楚情況,方才那一番峰回路轉,兔起鹘落,看的他們直呼過瘾,眼下又冒出來一個什麽蘇智,好像更是厲害,勾的他們好奇心大開!
蘇智見明铮不爲所動,不由心頭微沉,他爲人素來低調,就連相處許久的宮正都不知道,他同樣也是神選者,強化的能力被稱作——魔音,隻是相比起來,他的戰鬥能力幾乎爲零。
若是明铮現在暴起發難,憑他和已經強弩之末的宮正根本不是一合之敵,隻希望自己的話能起到些作用。
“來者是客,還請賞光到廳堂一叙,壺口城雖并非千翔部落的直屬領地,但想必絕不會虧待閣下,也讓蘇某有機會向閣下表達歉意。”
說罷,他面朝明铮,單手一引。
在他身後,是一扇早已敞開的巨獸大門,幽幽的火光映照着一幢閣樓,顯得甯靜又祥和。
放屁!
包括明铮在内,聞者無不嗤鼻,誰不知道那後面是什麽?
千翔部落駐地,屯兵大營!
剛剛打完人家軍團長,再一頭紮進人家大本營,骨頭能不能剩下都是個問題!
這姓蘇的看模樣也是個文化人,就算是擺鴻門宴,咱也動動腦筋,稍微講究點技巧好不好!
“不用了,我還有事!”
明铮心中暗罵,語氣卻依舊淡然,同時緩緩收勢站直身體。
“那真是太遺憾了。”蘇智說道,隻是語氣中聽不出半點惋惜之意,衆人聞言更加嗤鼻。
頓了片刻後,他繼續道,“蘇某平生酷愛結交朋友,尤其是英雄豪傑,不知閣下可否告知姓名,日後相見也好有個照應。”
“你不必知道。”明铮無動于衷。
蘇智沒有絲毫挫敗之色,依舊面帶微笑繼續道。
“閣下可是要去東部?诶呦,跨境出行路途遙遠,不僅危機叢生,而且出關要繳納一筆不菲的費用啊。”他神色慨然,一副憂忡模樣。
“哦?”明铮眉頭一皺,“有這種事?”
“當然!壺口城屬兩境要道,沿途收繳過路費用,也是其主要的盈利渠道。”蘇智眼神真摯,旋即話風一轉,誠聲道,“不過千翔部落在這方面倒還能說得上話,若是閣下不嫌棄,可讓我部落一名戰士送閣下出境,可保一路通行無阻。”
圍觀者聞言無不心中暗啐,跨境通行費倒确實是有,不過其中百分之八十,不全進了你千翔部落的腰包了嗎?還在這裏惺惺作态,我呸!
明铮想了想,片刻後神情微松,點了點頭道,“好!”
“如此甚好。”蘇智欣然颔首,旋即又繼續道。
“東境不比北境,魚龍混雜,部落城邦衆多,閣下實力出衆,卻也要小心應對——這是小弟随身攜帶的五百枚晶币,雖然不多,但當做路費還能勉強,聊表心意,還請笑納!”
“哦,對了,這是百鳥令,憑此徽章,可以在各大主城的千翔部落分部尋求幫助,但僅限一次,還請妥善保管。”
“小楊!騎你的阿根廷巨鷹,把先生送到東部邊境!”
……
明铮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離開的,他還記得自己坐在阿根廷巨鷹背上離開時,下面那一群火熱到恨不得把它生吞下去的眼光,直到現在想起來他都直咽口水。
這是他第一次乘坐巨鷹在天上飛,感受清風呼嘯,俯瞰腳下的山川河流和大地,心情暢快至極。
他身下的阿根廷巨鷹,明顯也不同于尋常,除了安裝了特制的雙人鞍以外,飛起來也異常平穩,千翔部落的戰士騎乘水平果然沒的說。
蘇智給他的東西中,最爲珍貴的當屬那枚百鳥令了,不過在明铮眼中,它還不如那五百枚晶币來得實在,不過這東西有時可以當做部落徽章來使,這倒是個不錯的意外之喜。
雖然過程略顯曲折,但今夜,總算有驚無險。
他神情微松,盯着漆黑的遠方,神情怔然。
……
壺口城中,燈光搖曳,蘇智和宮正相對而坐,神色疲憊。
“是他?”蘇智發問道。
“是他!”宮正歎了口氣,點點頭。
又是一陣沉默,許久後,宮正這才繼續開口。
“剛才……謝謝你了。”
蘇智擡起頭看了他一眼,旋即又重新低下頭,“哦,不客氣,留他在北境确實不妥,我隻是做了最正确的選擇。”
“你,救了我的命!”宮正目光灼灼的注視着後者,語氣無比認真。
蘇智依舊沒有擡頭,許久後,宮正漸漸收回目光,他這才繼續發問道:“你和他交過手,他的實力怎麽樣?”
“很強!”宮正斬釘截鐵的道,然後想了想,又補充道,“非常強!”
“和羽皇說的那個人比起來呢?”
這下宮正猶豫了,想了很久後才開口道,“我不确定,好像有些不太可能,但我覺得就是他!我能感覺到,他和我交手的時候沒用全力。”
“确定?”
“确定!”
“保留多少?”
聞言宮正苦笑一聲,搖頭道:“若是他想,應該可以一招重傷,甚至殺死我……”
說罷他看了後者一眼,又補充了一句。
“當然,隻是感覺。”
蘇智眉頭一挑,盯着宮正的臉看了許久,見後者神情不似作僞,這才默然收回目光。
片刻後,他猛的擡頭,眼中閃動着凝重之色,“不管他是不是那個人,我們都不能掉以輕心……今晚我就拟書信,你找個信得過的人,連夜傳至羽皇。”
“好!”
“注意保密措施。”
“放心!”
“還有……”蘇智蓦地有些猶豫,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怎麽了?”宮正好奇的問道。
沉吟片刻後,蘇智這才遲疑的開口道,“做好準備吧,東境……要變天了!”
說罷,他歎了口氣,轉身離去,留下宮正兀自頓在原地,眼中閃動着驚色,久久不語。
許久後,一聲急呼從門外傳來。
“報——”
宮正從沉思中驚醒,今晚的事情接二連三,他深深吐了口氣,這才感覺精神振奮了不少。
“進來!什麽事?”
傳令官喘着粗氣,大汗淋漓,唯獨神色出奇的亢奮。
“大人,念……念念小姐,進城了!”
……
遙遠的地平線盡頭,一抹曙光悄然劃破天際,映照在明铮臉上,漾起一絲笑意,旋即在臉上逐漸擴散開來。
東部,我回來了!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