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莫韬的質疑,甯樂吹起了口哨。
“哼,若非今日老夫少條胳膊,一時間有些不習慣,哪能讓你小子鑽了空子,沾到老夫半片衣角?嘶,可憐老夫這腰喲,臭小子下腳真是沒個輕重。”
甯樂兩手一攤:“你那偃甲臂養護不善年久失修,恰逢昨日實戰演練對抗激烈,出點小毛病有什麽好奇怪的。”
“去你的養護不善年久失修,臭小子還有臉提這茬?”
莫韬氣得跳腳:“老夫近來好幾次想要給自己的左臂做保養,你不是霸占着工坊不挪窩,就是搶先一步把家中備下的材料消耗了個一幹二淨。這不,修理偃甲臂的材料今日晚些才能送來,你敢說這些不是你提前計劃好的?”
甯樂一臉肅穆:“作爲一名立志成爲全大陸最傑出的偃師的有爲青年,常年駐留工坊怎麽能叫做霸占呢?那是大偃師之魂在指引小爺我不斷鑽研進取,我總不能虛度年華,辜負您老人家二十年來的諄諄教導吧?”
“就你,還有爲青年?最傑出的偃師怕是沒戲,臉皮最厚的倒可以努力争取一下。”
“哪能啊,您老人家這不還松柏長青着呢嘛。”
“哼,接着貧。”
莫韬不爲所動,掏出腰間的那把鑰匙揚了揚:“不管怎樣,反正這鑰匙如今還在老夫手上,這場試煉就不能算你通過。”
甯樂一急:“若不是剛才你公然玩賴還擊把小爺打下來了,那鑰匙現如今還能留在你那兒?”
“那你小子算計老夫左臂的事又怎麽算?咱們之前有約定過還得讓你一條胳膊?”
“這能是一回事嘛?小爺憑本事坑的你,有能耐你别中計啊!”
“嘿!老夫把工坊讓給你,材料也優先讓你取用,到頭來還成了老夫的不是。”莫韬氣得哭笑不得,“那老夫再問你,事先咱們有約定過,這次試煉中若老夫出手還擊了又怎麽算嗎?”
“……不是吧你?”
甯樂一臉的難以置信,痛心疾首道:“你能不能有點身爲一代偃術大師的矜持啊?自尊啊!自重啊!五講四美三熱愛啊!都被你扔進爐子裏給融了嗎?”
“老夫要那些虛頭八腦的玩意兒幹什麽?”莫韬不屑地撇了下嘴,“就算退一萬步,老夫這也是憑自個兒本事耍的賴,有本事你咬我?”
甯樂愕然無語。
莫韬得意洋洋。
“不是,老莫你别太過分啊。”
甯樂一個腦袋兩個大:“當初是誰在小爺面前言之鑿鑿,說什麽‘偃術一道,博大精深。越是精研,越發能體悟自身之渺小。非行萬裏之遙,博聞廣識,不可小成’?”
“嗯。”莫韬點頭,“是老夫說的沒錯。”
“小爺曾問過你,何時咱才能下山,入世遊曆。”甯樂又道,“你讓小爺我先靜心凝練偃靈力,直至偃靈力充盈體内,自成循環再說。”
偃靈力,顧名思義,便是偃師們自身修習,用于溝通操控偃甲的一種能量。在遇到偃甲本身儲備的能源耗盡,或需要加大輸出功率,亦或是想要發動偃甲的某項特殊功效等情況時,偃師通常就會動用自身偃靈力作爲補充。
嚴格意義上來講,隻有成功凝練出屬于自己的偃靈力蘊于體内者,才能算作是一名真正的偃師。
之前莫韬一揮袖便将那些短箭卸力倒卷了出去,用的便是偃靈力外放的法子。而利用被偃靈力磁化加速後的墨石擊退甯樂,同樣是對偃靈力的一種應用。諸如此類的技巧被統稱爲偃技。因其多爲對戰時使用,故又被稱作戰偃技。
當然,莫韬之前施展的,隻能算是最爲基礎的一類戰偃技了。
“不錯。”莫韬聞言點頭,“尋常偃師充盈偃靈力于己身時,大都已年逾二十。而你這臭小子剛年滿十一,便完成了自己的第一個體内大周天。十三歲,偃靈力充盈體内。雖說這多得歸功于老夫的經年調教,還隔三差五便上山下海去給你淘換靈藥奇珍,但也不得不承認你小子還算有點兒天賦。”
甯樂白了莫韬一眼:“小爺那時本以爲,自此便可天高任鳥飛。誰知,這才是噩夢的開始!”
他一臉不忍回憶當初之色,泣血控訴道:“接着,你便讓小爺在下山之前,把書房裏的所有書籍全都研讀一遍!”
“理論知識很重要的嘛。”
“媽耶,那些入門啓蒙也就罷了,圖志工具類的大部頭典籍也不在話下,異聞雜學還可用于閑暇時聊作調劑,各大小偃道流派提出的假說猜想中倒也有些可取之處……可那些缺章少頁的殘本你讓小爺我怎麽讀?尤其是那冊譯本,叫什麽來着,量子力學?說是什麽天外文明留在大陸上的遺珠,原本翻譯得就狗屁不通,居然序章一過直接就跳到第七章,再然後就隻剩個結語了,你居然叫小爺我把它一字不漏給背下來!這也能叫量子力學量力學?背這種天書有意義嗎有意義嗎?”
“當然有意義了!正所謂遇事不決,量子力學。這可是當年無心城主對這部巨著的親筆批注。雖然老夫這兒隻有正文的第七章,可保不齊哪天你就能尋到其他章節不是?”
莫韬打斷甯樂強調了一句,緊接着卻是話鋒一轉:“不是,這怎麽就翻譯得狗屁不通了?老夫覺得很清晰明了啊……”
“清晰明了?就那文風,就那翻譯腔?”
甯樂擺擺手:“算了這不是重點。行吧,不管怎樣,最終小爺還是把那糟心玩意兒給背下來了。可居然這都還不算完!之後你又讓我自行設計制造偃甲,修煉戰偃技,通過你設計的各種五花八門的奇葩試煉,還要平穩度過青春期……”
他直直地看着莫韬:“終于,你答應小爺我這次是最後一次試煉了。然後你準備玩賴不讓小爺通過?”
“呃……”莫韬眼珠子轉了轉,有些心虛。
聽起來好像是有些過分哈?
甯樂沒有再說話,隻是就這麽盯着莫韬。遭到無聲控訴的後者幹咳了兩聲:“那,大不了,之後老夫絕不再出手還擊了呗……”
“嗯?”甯樂眉頭一挑,“意思是,想要通過試煉,小爺還必須得把鑰匙搞到手咯?”
莫韬慢悠悠地點頭:“沒錯。”
“那接下來總要立個規矩了吧?”甯樂無奈道,“你要是再違約出手還擊,該怎麽算?”
這回莫韬倒也幹脆:“那就勉強算你通過試煉了吧!”
“這可是你說的。”甯樂再次确認。
莫韬不以爲然地嘁了一聲:“老夫什麽身份,難不成還能說話不算數?”
甯樂:“……”
“不過臭小子也别高興得太早。”莫韬哼道,“晚些時候老夫便去修複左臂,不會再給你撿便宜的機會了。”
“哦?”
甯樂聞言,卻是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笑容:“如此的話,小爺還是現在便來取了那鑰匙吧。你就待在那裏别動。”
說話間,他再度躍上屋頂,向莫韬走去。
“笑話,你叫老夫别動老夫就乖乖就範——”莫韬見狀,立欲翻身而起,卻不料忽地身形一僵。
“哇咔咔咔!”
眼瞅着莫韬的臉色黑了下去,甯樂終于忍不住叉腰大笑了出來:“驚不驚喜,意不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