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列紮埋伏有80人，而朱三沅随身帶來了100精兵。

肥龍擔心穆列紮會氣急敗壞，拼個魚死網破。

朱三沅料定他不會這樣做，因爲穆列紮是個“聰明人”。正所謂，君子喻于義，小人喻于利。像穆列紮這樣的“騎牆派”，輕易不會受情緒的控制，他會很理智地分析利弊，然後做出對他最有利的決定。這種人，好利用。

“現在，‘一船’完成了大單，股價因此被炒到了45第納爾，換句話說，您在‘一船’投資的資本，獲得了50%的增長。您自己算算，這些錢，等于多少個村莊和要塞的稅收？您還苦于沒有領地收入嗎？”

穆列紮點頭苦笑，“沒有領地的貴族，還叫貴族嗎？”

“資産階級新興貴族。”朱三沅告訴他。

“我不管什麽新興不新興，我隻想要土地。”穆列紮已經松了口，正在暗示朱三沅。

“想不想聽聽我的建議？”

“但講無妨。”

“帶着你這80人的家底，還回羅德拉身邊，積蓄力量、出工不出力，以靜觀其變。辦事不成，不算無能。羅德拉也知道憑你這80人，斷然取不得庫勞，無非是當面罵你幾句而已。維基亞内戰局勢尚且不明，庫吉特垂涎在後……”

穆列紮擺手打斷道：“這些不用你多廢話。如你所說，我現在是左右爲難，那麽就請你指條明路，我究竟該往哪裏走？”

“回色雷茲克堡，密切關注傑爾泊堡的維基亞軍動态。他們若是出兵北去，說明日瓦車則對他們不利，維基亞王國命不久矣；若渡河往南來，說明羅德拉戰事不利，維基亞叛軍危在旦夕。何去何從，将軍自可斟酌。”

朱三沅得意之餘卻見肥龍微皺眉頭，略顯擔憂。

穆列紮自然不會爲了面子而真與朱三沅血拼到底，深吸一口氣，恨恨而去。

“肥龍，難道不覺得我又下了一步妙棋嗎？用穆列紮牽制傑爾泊堡的維基亞偷礦部隊？”

肥龍連連搖頭，“哎呀，怎麽說呢？我們這些靠力量吃飯的，向來鄙視你們這夥靠陰謀詭計混吃的。搶劫勝過偷竊，偷竊勝過騙子。更何況，是你這種三腳貓的騙子。玩火自焚啊你！”

“願聞指教。”

“你剛才提到了庫吉特，才提醒了我。穆列紮之前的領地是哪兒？”

“在……特班達和……反正就在日瓦丁南邊，德瑞瑪格堡附近……”話說一半，朱三沅自己也忽然意識到了不妙。

“那邊與庫吉特接壤，克雷斯這小丫頭也說過，庫吉特的領主跟那邊的維基亞領主素有來往。現在，維基亞人引狼入室，讓那庫吉特人名正言順的在雪原上化整爲零……如果穆列紮勾庫吉特人，來打庫勞——三沅，這就是你的妙棋？”

“哎喲——”朱三沅倒吸一口涼氣，“智者千慮，必有一失，我把這茬兒給忘了！不過……穆列紮，應該沒這麽……聰明吧？”

“可不是嗎？”肥龍用手揪起胸前的衣服，使之看上去鼓鼓囊囊的，又學着瑪蒂爾德的樣子甩甩頭發，尖聲尖氣道：“諾德以外遍地傻。”

朱三沅面色凝重，“速回庫勞。還有救。”

頂風冒雪，返回庫勞，召集艾雷恩與克雷斯進領主大廳。

“艾雷恩，我想問你一些事情。你是維基亞族人，想必在維基亞腹地，該有一些靠得住的朋友或親戚？”

“當然……不過你要是想借錢的話……”

“我隻想了解一下哪裏的風土人情，或者……你有什麽辦法能讓我們獲得一些優勢？”

艾雷恩長舒一口氣，“吓我一跳……當然，我在庫丹是有一些親戚，在那裏，像我這樣的名門子弟常常會參與那些領主們的私人宴會。如果你同意的話，我很樂意去那裏打探消息，我有信息能從他們的交談中獲得一些關于維基亞王國的大貴族們關心的話題。”

“你這個主意真是絕了！”

“很好，我會離開一段時間。我們暫時告别，仁慈的先生。”

朱三沅把目光轉向克雷斯，“那麽，你呢？”

“隊長，我正想去拜訪我在庫丹的老姑媽。”

“嗯，很好……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希望你順便繞道回一趟馬勒格堡，你在那裏生活和工作過一段時間，我想你也許可以打探一下庫吉特那邊的消息？”

克雷斯眨了眨眼睛，“那當然沒問題了。隻不過……我聽說有句話，叫……‘一起還鄉’……”

“你是說‘衣錦還鄉’？”

“對！我可不是趁機勒索，隻不過……既然姐妹們都知道我是在爲富有而慷慨的朱三沅伯爵大人效力，也許……那些沒見過大世面的窮苦女孩兒們，會纏着我，要看一些漂亮的飾品之類的。我這可是爲了您的面子着想，不是嗎，隊長？”

克雷斯在狠狠敲詐了朱三沅一筆後，歡蹦亂跳地離開了。

對局部的過分聚焦，會使人忽略掉整體的清晰。就像攝影中的一種簡單技法，突出某一朵花，而讓背景模糊。

朱三沅自恃智謀廣遠，熟谙陰謀詭計，把全部注意力都聚焦在了“庫勞”身上，以至于主動提起“庫吉特”。

老龍正在沙灘卧，一語點醒夢中人。

穆列紮活動了心思，“何不駕虎驅狼？”

羅德拉與亞羅格爾克國王在日瓦車則進行了一場傷筋動骨的大決戰，無論最終誰赢誰輸，總體來看，都是一個“雙輸”的結果。周邊強敵環繞，諾德、庫吉特、朱三沅……自己爲何還要與羅德拉這條破船同沉呢？

穆列紮剛剛退到色雷茲克堡，就收到羅德拉的一紙調令，命他火速北上，支援日瓦車則戰事。

穆列紮冷冷一笑，回信說自己已有破敵良策，奪回庫勞，隻在旦夕之間。

打發走羅德拉信使，穆列紮又寫下一封親筆信，送給了自己的老友——那顔拖巨。将維基亞内部虛實盡數告知，慫恿那顔拖巨千萬不要錯失良機。

那顔拖巨覽信大悅，心說自己及一幫族人早已化整爲零潛入維基亞，豈是不知維基亞之機遇？隻不過是在等一個合适的契機罷了。

而現在，手中的這封書信，就是一塊兒名正言順的敲門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