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蘇凡來到肖申克已有近一年光景。
時至今日,他切實感受到了老布與瑞德的悲哀。
在受約束的環境裏待久了,人就會不自覺地産生一種體制惰性。
慶幸的是,蘇凡牢記着自己使命。正如安迪始終心懷希望一樣,在這種困頓的環境中,一個小小的念想就是讓人堅持下去最好的良藥。
這天,囚犯們例行放風。
蘇凡坐在操場旁的椅子上閉目養神,感受着沐浴陽光的溫暖。
“湯姆。”
一個熟悉的聲音來到近前。
蘇凡睜眼,是安迪。
兩人就這麽并肩坐着,看着操場上來來往往的囚犯散步。
“我想了很久,還是打算試試。”安迪淡淡地說着。
“試什麽?把埃爾默的情況告訴典獄長,然後讓他幫你重啓法律程序?”
蘇凡眉尖一挑,回應道。
“嗯。”
蘇凡從地上撿起一枚石子,放在手裏把玩。
“安迪,看來你覺得自己已經取得他足夠信任了,對嗎?”
“這麽久了,他已經把所有的賬目都交給我處理。”
安迪扭過頭,認真地看着蘇凡。
“看起來是這樣,但你想過沒有…他越信賴你,也就越離不開你。更何況,你經手過他大量的違法證據。”蘇凡揉搓着手中的石子,繼續說道:“這樣的人,他會放你走?”
“可是…如果我按你說的那樣離開,我心底沒法徹底擺脫負罪感。”
安迪輕輕歎道。
呵呵,依然是個老好人作态。蘇凡挺無奈地看着眼前這個與衆不同的家夥。
當初兩人在圖書館的會面,蘇凡就将自己能夠幫助安迪越獄的想法說了出來。結果安迪不甘心就這麽走掉,他想讓那個害他入獄的埃爾默受到法律的公正制裁。
兩人争論了很久,最終蘇凡權衡之下還是給了安迪建議。
他讓安迪利用精通的财務知識幫助典獄長理财,獲得他的好感後,再做相關打算。
如今,安迪已經和典獄長關系走近。關于埃爾默的事情,安迪越發急切起來。
啪嗒!
蘇凡扔出了手中摩挲許久的石子,看着它落入操場,瞬間融進沙礫中。
“你若考慮好了,就将想法告訴他,但要做好被拒絕的準備。另外,把那些關鍵東西準備好。”
安迪聽罷,感慨地開口:“湯姆,謝謝…是你讓我知道了真相。”
“咱倆就不必說這客套話了,去找諾頓尋求你一直想要的結果吧。成與不成,我都會幫助你。”
蘇凡起身,拍了拍安迪肩膀,獨自離開。
回牢房的路上,蘇凡開始詳細計劃越獄的事。
安迪的打算實在任性。想也不用想,諾頓對他的請求必然是拒絕的。
而且,隻要安迪将此事說了出去,諾頓肯定會順藤摸瓜地進行調查。不用多久,自己就會暴露。
與其被動受制于人,不如看準時機先發制人。
來肖申克這麽久,蘇凡已把這裏所有的哨崗和警戒位置熟記于心,接下來就是時機問題了。
……
第二天,安迪懷着忐忑的心情前往諾頓辦公室。
不知爲何,他總有種在懸崖邊開車的恐慌感,好像一不留神就會跌落深淵。
“爲了正義和真相,我必須得試試。”安迪不斷給自己安慰。
嘭嘭嘭——
“請進。”
安迪搓着雙手,緩緩來到正在看報的諾頓對面。
“是你啊…坐吧。”諾頓朝安迪點點頭,示意他坐下。
“典獄長,我今天來…是有件重要的事想請您幫忙。”
諾頓一聽,感到有些意外。
這家夥平時就是個悶葫蘆,今天怎麽這麽主動?
自诩老謀深算的諾頓心思急轉,他将手中的報紙放下,和藹地看向安迪:“具體什麽事,你說。”
“關于我當初謀殺妻子和她情夫的命案,真兇有了線索。”安迪陳述道,“他叫埃爾默?布拉奇,他曾親口承認殺人的事實,如今正在托馬斯頓監獄服刑。我希望…您能幫我向州裏重新申請啓動法律程序。”
諾頓扶了一下眼鏡,很平靜道:“你是聽誰說的?”
“我…和大夥兒聊天時,無意中知道的。”安迪意識到諾頓似乎并不樂意。
“安迪,我希望你不要被這些道聽途說的消息給騙了。”諾頓雙手交叉,平放在桌上。“這兒的人,他們能知道什麽新消息?或許他們頂多是爲了些蠅頭小利,出賣幾個過時改編的報道罷了,不要指望真有什麽作用。”
“可是典獄長,這事與我切身相關!我由衷地希望您能幫我。”
人一旦自亂陣腳,就容易暴露弱點。安迪急切的反應,被諾頓看在眼裏。
“你真的讓我很失望!”
諾頓加重了語氣,嚴厲地看着安迪。
“别爲一些不切實際的幻想費神了,我不會允許你離開這裏。你,一步也别想走!!”
“典獄長!!”
安迪大呼:“你這是渎職的行爲!愚蠢的家夥…”
“拜倫!把他帶走,關一個月禁閉!!”
諾頓一怒之下,叫來了獄警隊長拜倫,後者粗魯地将安迪雙手按住拖出辦公室。
“雖然我很欣賞你的能力,但有時候也想結結實實地教訓你一頓…”拜倫貼近安迪的耳邊,低聲道。“誰讓你這麽聰明呢?”
“拜倫,你難道忘了我幫你報稅的事?”安迪惱怒地看着他。
安迪心裏既不甘又害怕,拜倫身爲獄警隊長,這些年的手段他也見識了不少。很多新進來的犯人因爲止不住恐懼經常哭鬧,拜倫就會當着所有人的面将那個新犯人痛揍一頓,直到對方不再哭泣爲止。
但是,由于他出手過狠,每年都有幾個犯人死于他的拳下。監獄對外稱這些犯人是得了急病死的,實際上真正的死因早被典獄長隐瞞了下去。
“不不不,我可沒忘。所以,你現在還死不了。”拜倫的笑似有深意,他叫上另一位獄警,一同将安迪押往禁閉室。
安迪被關禁閉的消息,很快就在幾個好友間傳播開。
瑞德隐隐感覺安迪的事可能與蘇凡有關,趁着休息的空兒,他第一時間就找了過來。
“瑞德,你來得剛好。有些話我正要找你說。”
蘇凡見瑞德來了,直接拉着他來到角落裏坐下。
“我知道你想問安迪的事。安迪想走法律程序重審案件,諾頓當然不同意。”蘇凡見瑞德欲言又止,于是率先解釋。
“他現在關禁閉,短時間内安全沒問題,之後就不好說了。”
“湯姆,你這話什麽意思,難不成安迪有危險?”
蘇凡不置可否:“你想必知道過河拆橋這個詞吧?諾頓就打算這麽做,他視安迪爲自己的私人理财顧問。安迪給他辦了那麽久的事兒,或多或少知道些黑幕,諾頓不會輕易放他走的。”
“我們能做些什麽幫他嗎?”
瑞德沉默片刻,與蘇凡商量道。
蘇凡笑了,自己沒看錯人。
人與人之間,往往在遇上難關的時候最考驗友誼。世人所說的兩肋插刀,不過是對友情深重的一種欽佩之詞。擱現在要真找個人爲他朋友插上幾刀,估計早就跑了。
“瑞德,你有沒有想過重獲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