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妍公主望着父親那張有些蒼老的面龐,心中也很不是滋味,母親走得早,父親乃一國之君,整日忙于國事,日夜操勞,爲國爲民,憂心忡忡,期望着國家能夠繁榮發展,作爲這真命天子,他應該是稱職的。
然其作爲丈夫,他始終認爲是不合格的,他感覺對不起死去的珍妃,于是便将自己全部的愛都給予了這寶貝女兒雪妍公主,她是皇帝在這個世上的精神寄托,看見她,便會想起自己的愛妃。
雪妍從小便看出了父親的良苦用心,父親對她是那樣的慈愛。從未對她發過脾氣,任何要求,隻要提出來,便會極力滿足。
皇帝知道自己最虧欠的還是女兒,他讓女兒從小失去了母愛,這種偉大而無私的愛是任何條件和要求都換不來的。故此皇帝便想加倍補償女兒所缺失的那永遠不可彌補的情感。
将世上最好的東西都送給女兒,雪妍公主的吃穿用度,日常起居可以說是極盡奢華。
各個省份進貢過來的貢品,名貴珠寶玉石,最好的木料與工藝制品,可以說這公主的閨房暖閣之中是應有盡有,雪妍從頭到腳皆爲最好的緞面綢料所制,所用的胭脂香粉也均爲西洋進口之物。
盡管如此,每每雪妍睜着那雙大眼,看着他問道:“父親,别的孩子都有母親,我爲什麽沒有呀?母親到底去哪了呀?”
皇帝卻啞在那,不知如何回答,心中那内疚、彷徨、無奈與矛盾,百感交集地彙聚在一起。
他望着女兒那漆黑的靈眸,輕聲地對她說:“孩子!母親去了一個遙遠的地方!”
雪妍總是不解地問:“有多遠呀?什麽時候才能回來呀?”
皇帝心中一陣酸楚,啞然失聲,淚水在眼眶中打轉。
然他卻強忍悲痛,愣是沒讓淚水滴落下來,他不想讓女兒看到他難過的樣子,他知道若是女兒知道真相後,會對她幼小的心靈造成無法彌補的創傷。那樣他就會更内疚,他想盡量讓這件事情對女兒的傷害變得小一些。
“是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那個地方沒有痛苦和煩惱,甯靜怡人,有花有樹,有山有海,沒有紛争,沒有煩惱,沒有憂愁,隻有幸福與快樂!”皇帝那慈父般的聲線透着滿滿地愛,這種父愛讓兒時的公主感覺是那樣的滿足,心中不覺一絲感傷,她便幼稚地認爲母親真的是去了一個美好的地方。
“父親!既然那個地方那麽好!爲什麽母親不帶我們一起去呀!卻讓我們在這裏受苦,你天天忙忙碌碌,沒日沒夜的爲國事操勞,我也是孤獨的整日和下人們在一起,我們去找媽媽好不好?”公主眨着那雙美麗的大眼,望着父親。
“孩子!父親又何嘗不想早早的随媽媽而去呀?然現在還不是時候。
你想呀!若是父親帶你去找母親了,那這些受苦受難的百姓們可怎麽辦呀!他們可是無辜的,我這個皇帝雖說沒有什麽豐功偉績,然我的心卻是和百姓們在一起的。
我希望能多爲他們做一些事情,然後再心安理得地去找你母親,我想那樣她才會安心的
。
否則即使我去找她,她也會怪我的,因爲她的那顆心也是在這些窮苦百姓們的身上。”
皇帝茫然的望着遠處,似乎看到了那珍妃所在的那遙遠的地方。
雪妍似聽懂一般,下意識地點點頭,便不再追問下去了。
随着公主漸漸長大,她耳聰目染便聽下人提起母親的事情,一點點便知道了事情的始末。她方恍然大悟父親那話語之中的含義。
現在父親已漸漸老去,兩鬓也生出了白發,然依舊爲那國事操勞。她從心底對父親生出無限的敬畏之情。
父親在如此忙碌的時間裏,還能抽出功夫爲自己女兒的婚事而操心,這讓公主從心中很是感動。她很佩服父親的眼光,他知道父親給予女兒的一切都是最好的,包括這驸馬的人選。
這珠禽便是父親親自選定的,沒曾想父親的眼光真是與自己不謀而合了,這公子乃人中之極品,儒雅倜傥,大方得體,知書達理,學富五車,才高八鬥,滿腹經綸,乃驚世之奇才也。
況且這公子生得眉清目秀,天平飽滿,面似銀盆,五官精緻可人,讓人見了便是日日思念,過目不忘。
然這段時間卻是杳無音訊,也未聽到父親談及這公子的任何消息。
故此,雪妍公主有些迫不及待地想問一問,究竟出現了什麽變故。她順便想了解一下父親的想法與打算,究竟安排什麽時候大婚。
想想公主心中不覺喜悅異常。她真希望馬上就能見到自己那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的潇灑公子。
“父親!您在談論國事麽?我不打招呼,前來向您請安不會影響您吧?”雪妍公主彬彬有禮地說。
“女兒!你來得正好,父親這些天忙于國事也沒時間到那栖鳳宮去看你!你挺好吧?感覺有些消瘦了!是不是哪裏舒服呀!
要不要宣太醫進殿來瞧瞧,有什麽想吃的麽?我安排下人讓禦膳房做來便是!”
皇帝對女兒十分關心,其實他又何嘗不知女兒爲何如此消瘦,如此憔悴呢?
“父親!我挺好!您不必擔心!我來就是想問一下那珠禽的消息!”
公主言語有些腼腼腆腆,支支吾吾,這臉瞬時羞得如大紅布一般。
皇帝觀其言談舉止,心中不由得就是一顫,果不出所料,公主就是看上了那個纨绔風流的浪蕩公子哥珠禽了。
這也是他最最擔心的事情,他不知究竟該如何對女兒說。他害怕女兒心中會難過。
女兒難過和痛苦,是他最最不希望看到的,與其那樣還不如讓他自己痛苦。然成全他們這樁婚事,将會令女兒以後的生活更加痛苦。
想到這,皇帝推心置腹地對雪妍說:“孩子!從小到大,父親有什麽事情沒依過你麽?”
雪妍不禁一愣,聽父親的語氣,似乎是要有什麽話對自己說,他還從來沒有如此正式的與自已說過話呢!
每每遇到事情都是哄着盡量滿足,然今日卻與以往不同,聽話聽音,似乎預示着要有什麽忠告或是拒絕自己的言辭。雪妍
天資極其聰穎,又豈能聽不出這話外之音呢。
她也預感到父親這種語氣與那俊俏公子珠禽關系極爲密切。肯定是選定驸馬之事出了什麽岔子,看這意思可能是對這珠禽有什麽誤解。
她便預感到父親定是要插手她與珠禽大婚之事。想想不禁頭腦嗡嗡作響,她暗自埋怨父親,爲何要從中作梗,卻是令她蒙在鼓裏。
故此雪妍心中極爲不悅,也并未順着父親的話語去接,“父親,您有什麽話就直說吧!難道還有什麽事情背着我不成。這可是我一輩子的大事呀!你爲什麽如此不上心呢?”
皇帝有口難辯,他知道公主有想法了,且心裏系了一個解不開的結,她肯定是認爲作爲自己的父親對女兒的終生大事漠不關心,既不聞也不問了,此時她定是感覺特别委屈,母親走得早,若是母親珍妃活着定是極力爲女兒的事情操心的。
皇帝心中越想越不是滋味,越想心裏越難受,想想珍妃自己就覺得對不起女兒,然天地良心,他爲女兒的婚事可是操大心了。
物色人選不說,還得保證這驸馬的人品。
這珠禽一切都好,然就是風流成性,這又怎能保證将來對自己的寶貝女兒感情專一呢?
這些話他又怎好對女兒去說?女兒對這珠禽卻又是如此癡情,一旦要讓她知道此人經常在外尋花問柳,女兒勢必又會大爲傷心,這更是他所不想看到的。
雖說這一夫多妻制是合法的,然對于皇族而言,特别是驸馬豈可三妻四妾一大堆呢?這無疑是對公主的感情亵渎麽?
皇帝前思後想,是左右爲難,他深切地感覺到爲什麽清官難斷家務事了,感情這家裏的事情有時比這國事還難處理,畢竟家是講感情的地方,卻不是講理之所。
然爲了女兒未來的幸福,他隻好将這實情說出。
但見其定了定神,穩了穩那混亂的絲緒,态度和藹地對公主說:“孩子!父親所作的一切可都是爲你好呀!
你想想天底下哪個父母不盼着自己的孩子好呀!我雖爲一國之君,然除此之外我還是一個父親呀!
我豈能時時處處不替我的寶貝女兒着想?你母親走得早,你心裏的苦,我又豈會不知,對于這驸馬的人選,父親可是一刻不停的爲你物色着呀!這婚姻大事,豈可兒戲般的一時沖動?得選好了才對呀!不能單單觀其外表,還要考察人品才是!”
皇帝的話語十分誠懇,飽含作爲一個父親對女兒的關心與深情。
然在雪妍公主這裏,這些話如同一把把尖刀,刺痛着她的心房,很明顯父親較爲陰晦的暗示給她,這珠禽人品不端,空有一身臭皮囊。
這些話語公主豈能愛聽,她的心已經牢牢地拴在了那個公子身上,她豈能容得父親說他一個不字,她心中埋怨父親,若是真的爲其着想,就該随了女兒的心願,畢竟是女兒的終身大事,應該參考女兒的意見,是女兒找丈夫,又不是女兒他爹找丈夫。
雪妍越想越氣,越想越火,便要和父親好好理論理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