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沈潇潇宛如是被拔去了利爪的猛獸,沒有了從前的兇神惡煞和處心積慮,乖巧得如同一隻小貓,成天跟在盛明珠的旁側。
她這會全然是小孩的心智,盛明珠也隻當是多了個妹妹,不再去關注她的一言一行。
反倒是薄司承心裏總還有着個結,遲遲放不下警惕,處處提防着對方。
晚上在家吃過了晚飯,沈潇潇又纏着盛明珠要對方跟她講故事,盛明珠推脫不了便去書櫃裏翻出兩本畫冊來,準備陪她打發時間。
失去記憶後的女孩格外得依賴于她,忘記了之前的深入骨中的仇恨,笑起來純粹又帶着兩分稚氣。
“姐姐快給我講故事,給我講故事!”
薄司承收拾完了桌面上的狼藉,轉頭看着坐在沙發那邊歡呼雀躍的女孩,眉頭卻不見松開的迹象。
盛明珠實在是對她太放心了,都沒了一點防備的心理。
正是因爲這樣,薄司承才覺得擔心。
往日的沈潇潇在背後耍過太多的陰招使過太多的絆子,多到他幾乎數不清。
一個失憶就讓過往的種種都作數不算,他覺得甚是不妥。
他站在開放式的廚房裏,随手打開了旁邊的冰箱。
冰箱裏零零散散得放着些食材,他注意到了放在角落裏的兩三個檸檬,心裏突然萌生了一個想法。
沈潇潇是對檸檬過敏的,這是他從白素秋那裏得到肯定答複,千真萬确的事實。
當初因爲盛明珠毫無顧忌得吃下了檸檬,他一度還懷疑過對方的真實身份。
薄司承取出了兩個檸檬,切成了片兌上了水,做成了簡易的檸檬汁。
他拿起那兩杯檸檬汁走到了客廳,對正在認真聽着盛明珠爲她講故事的沈潇潇笑了笑說道:“潇潇,口渴了嗎,想不想喝檸檬汁?”
盛明珠正專心緻志得望着畫冊,講着和母親走散了的小老虎跋山涉水努力前進尋找着,聽到他這話神色一滞,緩緩擡頭望了過來。
沈潇潇對檸檬的過敏程度極重,輕則身上大片大片得起紅疹,重則呼吸困難要送去醫院急救。
她知道薄司承是在懷疑對方想要試探,但又覺得這步棋走得太險,也滿是狠厲。
沈潇潇好奇得盯着那杯檸檬汁,臉上的表情看不出任何的端倪。
她甚至是沒有遲疑的,高高興興得接過了那杯可能會要了她命的液體,就立即往嘴邊送去。
盛明珠的眸色一緊,擡手将她的檸檬汁打翻在了地。
沈潇潇被她的動作吓了一大跳,惶然得轉頭看過去,似乎以爲是做錯了什麽事。
“姐姐不小心撒了潇潇的檸檬汁,姐姐給你拿别的吃的好不好?”
她笑眯眯得摸了摸腦袋,得到了肯定的答複之後,起身不動聲色得拉着身旁的薄司承進了卧室。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她一進卧室就将門掩上,壓不住怒氣得擡眸去看薄司承。
他若是對付沈潇潇,或許再狠的招數自己眉頭都不會皺一下。
可如今那個令人憎惡的女人變成了個甚至連是非判斷都困難的孩童,她實在是狠不下心來對她嚴苛以待。
“我知道你是心軟,但也不能對她一點防備心理也沒有,我都說過了髒了手的事由我來做,後果也讓我來承擔。”
薄司承神色肅然得注視着眼前的女人,他願意爲了她做任何事情,這份決心和熱忱早已表明得清清楚楚。
“她已經變了,她不是從前那個沈潇潇了。”
盛明珠自然也明白薄司承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爲着自己考慮。
他害怕她又因爲沈潇潇而陷入泥潭之中,害怕她被蒙蔽了雙眼看不清事實和真相。
“或許醫生說得是對的,”盛明珠微微低下頭,望着對方垂在身側的雙手,“沈潇潇因爲外力撞擊造成了短暫性的失憶,這就是真實可信的。”
薄司承有些無奈得歎了口氣:“你把她想得太好太簡單了”
他終究還是難以被那一份檢查報告所說服,也沒法輕易去相信那個詭計多端的女人。
“我們就先試着相信她一下,反正她一直在我們的身邊在我們的視線範圍内,也不會惹出什麽亂子來。”
盛明珠把話說到了這個份上,薄司承也不想再跟她執拗下去,隻能暫時點了點頭答應道:“也隻能這樣了。”
兩個人在卧室裏談完了話也達成了一緻,卻殊不知沈潇潇悄然站在門外,将每一個字都聽得真真切切。
她根本就沒有失憶,失憶是假的,不過是一個掩人耳目的幌子。
如果不讓盛明珠相信自己不再具有跟她作對的能力,對方又怎麽會對她放松警惕,任由她待在了身邊。
摔下樓梯是她精心策劃過的,在哪個位置摔落,怎樣保護自己的身體不受傷害,沈潇潇都做好了萬全的計劃和準備。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她若是不當着盛明珠的面狠狠得摔上一跤,也很難去獲得盛明珠的信任。
事情比她想象中得還要順利,她順利得帶着對方去了她預先觀察後的商場,也順利得從樓梯上滾落下來被送去了醫院。
她大小也是個演員,演戲雖然不是她最擅長的,但是撒謊卻是她的拿手好戲。
盛明珠被她的言行舉止給蒙騙了過去,隻是薄司承似乎還心存疑慮,對她多加試探。
方才的那杯檸檬汁,如果不是盛明珠出手攔了下來,她或許此刻便躺在了急救室裏還不知道是什麽情況。
還好如今盛明珠處處向着她幫她說話,順帶勸着薄司承讓他也寬心。
沈潇潇此刻的目的終于達到了一半,嘴角的笑意掩飾不住得揚了起來。
她費勁心思籌劃了那麽多,爲得就是讓對方跳入自己設好的局裏。
誘餌撒好了,獵物也已經咬上了鈎,她隻需要輕輕一拉就能讓盛明珠摔個趔趄,嘗嘗她那天受過的滋味。
沈潇潇面色猙獰,臉上的笑意也格外的陰冷,心裏暗自下了決心,勢必要讓盛明珠嘗到比她多百倍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