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府内,宋休藍看着周府的下人将一件件家具搬進來,将牆上的裝飾品、畫作等物一一拆下,将那些舊家具拖至出門口,扔到院子裏!
一陣陣刺耳的木制家具拖地聲就沒停過,伴随着的,必是“砰砰砰”的摔東西聲,那些家具像無用的垃圾一樣被丢在院子裏!
随處可見之處,滿地 的狼藉!
在宋休藍腳邊,放着一個布包,偌大的家,他想留下些什麽,但卻又不知道該留下什麽!最終,他決定什麽也不留!
與其糾結着,還不如讓一切都随風消散!
宋休藍此時手裏拿着一個信封,信封裏,是一張城北以南的天财錢莊的信物!
宋府府邸與染布坊都賣給了周家,周家,也是做染布生意的。
曾經的宋氏染布坊出産的布匹專供皇宮貴族,周氏染布坊出産的布匹供的是百姓裏的貴族!誰高誰低,高下立判!
周氏染布坊這洛陽城老二的名号當了好多年!
現如今,宋家倒了!洛陽城第一染布坊的名号算是延順到了周氏染布坊了!但周氏覺得還不夠穩,宋氏還在一天他們就覺得會威脅到他們周氏的地位!
所以周家提出了收購宋家的想法,雖然此時的宋氏染布坊已經成了一個空殼子。
家裏經此慘案,恰逢又受豫章王邀請去那兇險之地青色鎮,宋休藍也不知道還能不能再回來,所以宋休藍便同意了!
周家付給了宋休藍一筆銀子!這是一筆非常巨大的财産,宋休藍将其存在了天财錢莊裏!如若以後想去取,可以随時拿着那個信物去取!
宋休藍将布袋提起來,将信封裝進布袋裏!
府内四處塵屑飛揚,嘈雜聲不斷,進進出出的人将裏面擠得水洩不通!
這裏,似乎已經沒有了他們的容身之處!
宋休藍招呼阿虎道,“走吧!阿虎!”
阿虎,以前一直跟着宋休藍,宋休藍喜遊曆,阿虎便一路照顧他的飲食起居!
此時的阿虎眼裏噙着淚水!他的背上也垮了一個比宋休藍還要大的布袋,聽到宋休藍的招呼,他下意識的伸手要将宋休藍的布袋取過來!
宋休藍搖了搖頭,拒絕了!
“阿虎,從現在起,我們已經沒有主仆的身份了!你不用再行仆人之事!”
阿虎跟宋休藍年紀差不多,他一隻手僵在半空,有點不知所措!
宋休藍歎了一口氣,“從今以後,你要試着學會一個人生活,你,是一個自由人了!”
阿虎帶着哭腔,“爲什麽不讓我跟你一起去?”
宋休藍想起花白老者那天的話,那個地方,青色鎮,他們要去找一個巨型人和一隻巨型狗,那個巨型人和那隻巨型狗,二十年前,屠殺了整個小鎮…
此行必是兇險萬分!
宋休藍不願跟阿虎說這些事!他雖然沒年長阿虎幾歲,但此時卻像一個大哥哥一樣,摸着阿虎的頭。
柔聲道,“阿虎!聽話,去過自己想要的生活,我,這番是要去找自己的歸宿,你無須跟來!”
阿虎眼淚瞬間掉了下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最後卻又什麽都沒說,他跑了出去!
跑出院子後,他忽然站定,回過頭,哭着道,“少爺!如果以後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來我家找我!你永遠是阿虎的少爺!”
宋休藍鼻子一酸!
他重重的沖阿虎點了點頭!
阿虎一咬牙,摸着眼淚就跑了出去!
出門的時候,還撞到一個女子,但阿虎卻頭也不擡,很快就消失在大門拐角處!
溫晴被撞了個趔趄,她揉着被撞疼的胳膊,正想質問那撞他的人,但轉過頭,卻還哪裏有那人的身影?
她也隻能作罷,走進門内,剛好看見宋休藍從裏屋内走出來!
他的臉色不太好,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兩隻眼睛目無焦點,不知飄向何處,溫晴就在他面前了,他竟都沒有發現!
溫晴剛被撞了一下,此時又被無視,瞬間無名火起!
她直接直呼其名,“宋休藍!”
宋休藍朝溫晴看過來,那渙散的眼神終于聚焦到一起,他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溫姑娘,你怎麽來了?我正要去找你呢!”
溫晴冷哼道,“找我做什麽?”
宋休藍愣愣道,“去…去請你吃飯啊,你不是要我請你吃飯嗎?”
溫晴已經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緒,但語氣聽起來還是陰陽怪氣的樣子!
“是嗎?那你可得抓緊時間了,要不然恐怕沒時間了!”
宋休藍一頭霧水,他支支吾吾道,“溫溫姑娘,你…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溫晴看兩人正處在院子裏正對大門的位置,此時那些下人搬着東西,人來人往,她将宋休藍拉至一個角落僻靜處!
她再也壓制不住自己的無名火,劈頭蓋臉就問道,“你爲什麽答應豫章王要去青色鎮?你知不知道那是什麽地方?那副畫上面畫的,就是在青色鎮真實發生過的事,你知道那個地方有多危險嗎?你說你手無縛雞之力,去了不是送死嗎?你腦子是不是進水了?”
雖然莫名其妙被溫晴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宋休藍反倒變得平靜下來!
他淡淡道,“青色鎮溫姑娘你去過?”
溫晴罵完了,但火氣未消!
她氣鼓鼓将臉别向一邊!
“沒有!”
“那既然沒有,溫姑娘怎知那地方危險?”
“我…”
溫晴瞬間被堵的說不出話來!
是!她是沒去過!但是難道他不會自己判斷嗎?
溫晴聲音冷了下來。
“我雖然沒去過,但你看那副畫,那畫像上畫的不是憑空想象畫出來的,那是豫章王親身經曆過的事!”
宋休藍幽幽道,“那也隻能說明,那是豫章王遇到過的事!”
溫晴語氣軟了下來,用幾乎乞求的語氣道,“能不能不去?”
宋休藍搖了搖頭!
“爲什麽?”
“我答應了趙謀士!他…對我有恩,宋家滅門案之所以可以那麽快結案,他幫了我很大的忙!”
溫晴臉上露出了驚訝的神情!
“什麽?你家的案子能這麽快結案,不是因爲我給你的你父親的親筆筆記?”
宋休藍歎了一口氣,“要想那本筆記能送到那些大人物手上,可不是那麽容易的事,如果不是趙謀士,我前手才剛将筆記送出去,恐怕過不了多久就會被告知,筆記被弄丢了!畢竟兇手可是刑部尚書!是趙謀士幫了我,他對我有恩!我自要報恩的!”
“所以你就答應了他的請求?跟他們去青色鎮,找那個巨型人和那隻巨型狗?”
宋休藍沒有回答,算是默認了!
溫晴語氣又變了,她冷笑了幾聲,一連說了幾聲好!
“趙謀士對你有恩,爲了報恩,你願意去那麽危險的地方!那我呢?我對你有沒有恩?你知道那本筆記是我怎麽得到的嗎?爲了你,我甚至不惜去了李遂的“審訊房”!”
宋休藍渾身顫了顫,他别過目光,有點不敢看溫晴。
“溫姑娘當然對我也有恩,隻是,我不是答應你請你吃飯了嗎…還有…”
說到後面聲音越來越小,如蚊蟲抖動翅膀的聲音,細不可聞!
但是溫晴還是聽到了!她整個人氣得渾身發抖!
“宋休藍!!!”
“一頓飯!你欠我的恩情一頓飯就想還了,而你欠趙謀士的恩情卻要命去償還,你覺得公平嗎?”
“我不要你請我吃飯了,我隻求你不要去,你真的會死的你知不知道?”
然而,宋休藍沉默了一會,仍是堅持道,“溫姑娘!我心意已決!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你不用再勸我了!”
頓了頓,他又繼續道,“溫姑娘的大恩,宋某會一直銘記于心,宋某也從來沒想過隻打算用一頓飯就還了溫姑娘的恩情!”
“你是不是一定要去?”
“是的!”
溫晴走到宋休藍面前!“閃開!”
宋休藍往旁邊挪了挪,不知道溫晴要幹什麽!
溫晴狠狠在他腳上踩了一腳,又用手推了推他,推得宋休藍接連後退了幾步!
“好啊!你既然那麽想去送死,那就去送死好了!我以後再也不管你了!”
說完溫晴頭也不回的出了大門,解開她綁在外面的馬匹的缰繩!翻身上馬,打馬返回義莊!
溫晴想哭!
孔笙,宋休藍!前世今生,究竟欠了這兩人什麽?
但這一次,她決定放手了!真的放手了!
回到義莊,溫晴仍是一肚子氣!
謝宇正坐在院子前的四方桌上,似乎在等溫晴,見溫晴回來他迎了上來!
“晴姐!我有事跟你商量!”
溫晴語氣很不好道,“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謝宇緩緩道,“晴姐,我決定了,随豫章王的隊伍一起去青色鎮!”
溫晴轉過頭,盯着謝宇!
謝宇繼續道,“楚兄…我不知道他的兄長竟也死于那場屠殺中,青色鎮,他非去不可!青色鎮位于密林深處,我學過蠱術,也學過些醫術,所以他們想讓我加入,我自小就跟楚兄相識,情同手足,他從來沒求過我什麽事,所以我…”
溫晴做了個手勢,打斷了謝宇。
“行了!我知道了!你不用再說了!”
溫晴繼續往前走去!
“晴姐…”
謝宇不知道溫晴這是怎麽了!
溫晴站定,爾後轉身折返回來,她站下謝宇面前,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盡量平緩!
“行啊!你們去啊,盡管去送死吧,畢竟送死是一件多麽簡單的事,不用來跟我說,你們想去就去!我呢?就不去了!因爲我不想死啊!因爲,以後清明時節,得有個人給你們燒紙錢吧,對吧!”
說完,溫晴頭也不回的上了二樓!
隔了良久,二樓傳來一聲很重的摔門聲!
謝宇被這突兀的摔門聲吓得,渾身打了個激靈!
楚雲從院子裏的那棵大樹後緩緩走出來。
謝宇沒有回頭,“你都聽到了?”
楚雲走到謝宇身邊,與他并排站在一起!
他笑了笑,“她會改變主意的!我保證!她會的!”
謝宇微微轉過頭,他的視線落在楚雲的臉上!楚雲的臉,青一塊紫一塊,還有幾道像是指甲撓出來的抓痕!
“你現在能說說你臉上怎麽回事了?”
楚雲伸手摸了摸,才碰到臉上,他便疼的龇牙咧嘴!
他今天在王府裏又遇見了珠兒,他本來還想去打個招呼說什麽好巧什麽的,哪知那珠兒上來就是一頓拳打腳踢!饒是他一開始就護住了他那英氣逼人的臉,但還是遭殃了!
想起今早的事他就覺得很委屈!
“我也想知道我這是究竟怎麽了!快拿點藥膏給我抹一抹!疼死我了!”